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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起哄道:「張兄,既然蔡姑娘提了要求,你好歹答應下來,一壺酒而已
,醉不死人的!」
張麻子笑罵道:「既如此,你們怎么不灌一壺?莫要中了蔡姑娘的奸計!」
一邊說一邊摟過蔡瑤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摸乳拿臀,大肆輕薄,道:
「偏你知道擺弄男人,讓我也來擺弄擺弄你。」
摸的蔡瑤俊臉通紅,氣喘吁吁,連忙夾了一塊蛤肉給他道:「你此時說的厲
害,就怕一到了床上,不過三下兩下,跟貓兒撓幾下一般,不但不解癢,反惹的
人火起,那才讓人難受呢,即是如此,多吃點海鮮補補身子才好。」
眾人笑道:「老張,蔡姑娘說你不行哦,你快證明給他看。」
張麻子卻笑道:「別人給我夾菜,我只是隨便吃吃,唯獨你得按規矩來,不
然我是不吃的。」
蔡瑤只得將那蛤肉放進嘴里,張麻子湊過來,兩唇相接,伸出舌頭一卷,也
不咀嚼,將那蛤肉吞入腹中,拍桌大笑道:「美味!美味!我還要吃!」
說畢又摟著蔡瑤親嘴,蔡瑤只得強忍他一口大蒜味,將紅唇送上,任憑他粗
糲的舌頭在口腔里來回刷裹。
兩人這般作態都讓吳克善看在眼里,怒在心頭。
當年他覬覦蔡瑤姿色,只是還未得手,卻已將其視為禁臠,誰知后來各種事
情紛至沓來,也就無暇再顧,這一別竟是滄海桑田,趙羽死后,吳克善認為蔡瑤
或者改嫁,或者出家,也就死了心,沒想到現在卻落到這個火坑里,現在與他在
此處相見,必不肯輕易相認,畢竟自己已經‘死去’多年,對方很難相信他沒死。
不過如今能巧遇也算天意,就算不續前緣,自己好歹也要將她救出來,方能
稱為大丈夫。
想到這里,他摸了摸囊中銀子,不過才帶了十二兩,都是秦麗華包給他用做
路上的盤纏,據他所知,這青樓女子的盤身費起碼千兩銀子,此時就是不考慮后
果,押上全部家當也才不過區區數百倆銀子,如何能替她贖身?不由感嘆當年他
做王爺時,千兩銀子不過小數目,隨手就有,現在卻如凌霄之花,高不可攀。
總之不管怎樣,他先得與蔡瑤相認,不然一切無從談起,于是頻頻使眼色給
蔡瑤,蔡瑤那邊也是因為他長的像吳克善,又是對面而坐,見他頻頻使眼色給自
己,心中也是一動,心道:「難不成他真是老王爺,可老王爺已經死了許久,又
怎會來此處尋歡?若不是他的話,他又為何給自己頻使眼色?當真古怪的緊。」
一時心神不寧。
就在此時,吳克善起身道:「各位好飲,我去撒泡尿。」
眾人肆意取樂,也不作理會,吳克善掀開簾子去了走廊守著,只等蔡瑤出來。
等了好一會兒,蔡瑤才從里面出來。
正要說話,吳克善道:「找個說話的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方才過于吵鬧,蔡瑤沒有聽見吳克善說話,此時一聽聲音,果然和老王爺一
模一樣,不免愣在當場,驚疑道:「這位客官,你是……」
吳克善心想若不說幾句讓她服氣的話,她必不肯隨自己出去,只得道:「那
年中秋你在家中獻舞,本王贈你的金縷衣,你可還收著?」
蔡瑤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胸口起伏,淚光盈盈:「你……是老王爺?」
吳克善強忍著淚水點頭道:「走吧!」
蔡瑤失了魂魄一般,信步帶著他來到頂樓的欄桿處,夜風習習,展目一望,
對面就是大運河,遠處河中來往客船如梭,纖夫整齊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近處提
燈游人如星河點點,往來在掛滿紅燈的街市上,好一個春花秋月夜。
吳克善正要開口,蔡瑤一把抱住他大哭道:「奴家不是做夢吧,你真是王爺?」
吳克善輕撫她的肩膀柔聲道:「我如今那里還
是王爺,不過一鏢局走卒而已。」
蔡瑤不可置信地摸著他的臉,溫溫熱熱的,面前就是活生生的人,又泣道:
「奴家聽聞你……難不成他們騙我?」
吳克善含淚笑道:「沒有,他們沒騙你,我差點就死了,不過還好有麗華救
我……此事說來話長。」
于是將秦麗華救他之事娓娓道來,又問蔡瑤道:「你如何落到這魔窟里,我
一向舉得你并非輕浮之人,難不成有什么苦衷?」
蔡瑤紅著眼圈將當日之事都盡數說了一遍。
原來那日她與羅蕓一道回京去救孩子們,沒想到江湖經驗不足,誤入黑店被
白蓮教用藥給麻翻了,最后落入總壇淫窟,成了白蓮圣女,受盡長老淫辱,只得
茍且偷生,后來年歲漸長,白蓮教又新進了一批年輕圣女,她們便被轉賣給了青
樓,一直是被逼接客,已有一年多時間,每日強顏歡笑,受盡苦楚,只盼能脫出
火海,只是身上除了一些不值錢的首飾,別無他物,只能任人擺弄。
吳克善道:「羅蕓原來也在這邊,方才怎么不見她的人?」
蔡瑤道:「她在隔壁的楚樓館,已是許久沒見,聽說有人已經愿意替她贖身
,也不知還在不在。」
吳克善道:「不管如何,我一定要贖你們出來,你可知要多少銀子?」
蔡瑤道:「我年紀大了,也時常多病,媽媽雖然才作價一千二百兩,再加上
羅姐姐的身價也不低,這筆錢可不少,王爺你如今沒了爵位,又辛苦走鏢供養秦
、蔣二位姐姐,如何能拿出這么多錢?」
吳克善沉聲道:「你不用多管,我自有辦法,只需等著我的好消息便是了,
我向你保證,不出一月,我一定將你和羅蕓弄出這鬼地方。」
蔣英還要再說,樓下已是吵嚷不已。
只見那老鴰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來,一見了蔡瑤,眼中出火,伸手就要打,吳
克善連忙擋在她面前怒道:「我說這婆子,有話好好說,怎么動手打人?」
那婆子不理,沖蔡瑤道:「下面客人發了瘋一樣找你,你怎么還有閑心跑這
里吹風,快跟我下去接客。」
吳克善道:「我有話跟她說,你且等一等。」
那老鴰道:「哎吆,她今晚已經被那張麻子包下了,客官何不早說?」
吳克善從兜里拿出十二兩銀子道:「這錢夠不夠?」
那老鴰見多了嫖客之間爭奪妓女,立刻坐地起價道:「這包夜費就要五十兩
起步。客官你這點錢還真不行。」
蔡瑤連忙道:「媽媽不要說了,我下去就是。」
那婆子一把將她拽過來,拉著往下面走。
蔡瑤一步三回頭,滿眼含淚。
吳克善握著銀子滿面無奈,正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他如今自顧不暇,居
然還想著拯救兩個女子出火海,這看起來就是一場荒謬的笑話,一時郁悶、惱恨
各種心思涌上來,只想大哭一場,又恐被人撞見,只得也下了樓,更沒心思赴宴。
剛走到大門口,忽然幾輛馬車過來,涌出許多彪悍的漢子,各持刀劍,看起
來就是護院打手。
吳克善渾渾噩噩不曾留神腳下,被那些打手一把推開,嚷道:「都給老子讓
開,擋了曾大的駕,你們可吃罪不起。」
吳克善被推了一個趔趄,滿心惱怒,卻也不好發作,只怒目盯著那個叫曾大
的人從馬車上下來,登時被眾人圍繞在中間,一路往樓上走去。
那曾大雖然一身的華貴皮草,卻十分不合身,反顯得有些滑稽,他那氣質沒
有一點富人該有的雍容之態,反倒是滿面兇悍,一看就是不好相與之輩,尤其頭
上發際還很茂盛,連頭也不曾仔細剃過,可知此人對朝廷法令也很是不屑。
吳克善心中一動,如今朝廷五令三申「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
若是自己出言投告,引來朝廷掃清此處窩點,或許能救出蔡、羅二女。
可他也算在官場上侵淫多年,深知此處是白蓮教經營了很久的地盤,哪能輕
易撼動?白蓮教向來在歷朝歷代都有反叛傾向,也是歷朝歷代重點打擊對象,如
今卻堂而皇之在臨清開了這許多青樓楚館,一定在當地擁有不可小覷的勢力,當
地官員或許就有份子錢投在此處,自己貿貿然去投告,很可能會觸犯當地權貴錯
根盤節的利益,投告不成很可能自己率先進了牢子,最后莫名其妙死在獄中。
想到這里,他便拿出幾錢銀子遞給門口的龜奴道:「我說這位師傅,方才那
個曾大是誰,看起來你們都很敬重他。」
那龜奴見他出手大方,因此恭敬地笑道:「這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你去當
地人那里打聽打聽,誰不知咱們掌柜的叫曾大,這沿河的一半鋪面都是他老人家
的產業,別說咱們這里的知州,就連東昌知府都賣他的面子。」
吳克善聽的連連點頭,又問了好多細節,這才告辭,第二天他便向鏢局告了
假,在運河兩岸走訪多時,也就摸清了那曾大的來歷,此人果然有白蓮教背景。
把持了臨清一帶許多賺錢的行當,是實實在在的地頭蛇。
他尋思良久,干脆直接去了濟南,打聽到現任山東巡撫是耿焞,此人是前明
宣大總督,入關后降清,多立戰功,以至于屢有升遷,吳克善以武人身份寫了拜
帖求見,自然是毫無音信,只得親自去了一趟撫臺衙門,亮出自己的正黃旗人身
份來。
那門子見他是旗人,不敢怠慢,只得上報上去,此時各地旗人稀少,而且多
居高位,耿焞雖貴為巡撫,到底是個漢人,在氣勢上就矮了三分,連忙整頓官袍
,迎了出來,吳克善也不跪拜,只是拱手作揖而已。
耿焞為了驗證吳克善的身份,又請來一個滿人軍官,叫他與吳克善以滿語交
談,吳克善精通滿蒙雙語,自然是對答如流,而且說起那些高官名流來,也是如
數家珍,而且吳克善舉止頗有些勛貴的氣息,這是一般人想彷冒也彷冒不來的,
耿焞十分重視,立刻邀他內房相談。
吳克善便提及曾大之事,說他違旨蓄發,又有白蓮教背景,懷疑為逆黨分子。
治下竟出現如此逆賊,還被一個滿人察覺,耿焞嚇得屁滾尿流,深恐泄了密
,也不知會當地官員,連夜點起兵馬,帶著吳克善去了臨清,將那白蓮教窩點好
一頓查抄,當即查出白蓮教匪數十人,救出失足婦人近百人,一時震動山東官場。
耿焞于是上書順治請功,還要吳克善也聯名上奏,吳克善那里肯表露真實身
份,連夜帶著羅蕓、蔡瑤二女乘船離了臨清,走水路返回北京。
耿焞派人尋覓不見,只得作罷。
且說羅蕓、蔡瑤二人被吳克善從魔窟里救出,真乃意外之喜,三人又是久別
重逢,自有許多話說,不過吳克善囊中羞澀,帶來的十二兩銀子已在濟南用光,
還是靠羅、蔡二女變賣首飾換來銀子才租了一艘去北京的客船。
當晚三人在船上秉燭而談,說起營救的經過來,吳克善眼看二女滿臉崇敬,
平添了幾分豪情,將那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如說書一般刻意增加了許多驚
險橋段,二女對她越發崇敬,不時發出贊嘆驚訝之聲,仰慕之情油然而生。
蔡瑤又問起趙羽的情況,原來她倆竟不知趙羽已經亡故,吳克善只得與她說
了,二女本以為此次能與夫君重逢,誰知竟是天人永隔,不免痛哭一場。
吳克善只得竭力安慰,二女哀痛稍解,又問及婉寧、趙尋蹤跡。
吳克善對羅蕓笑道:「說起來你現在的身份已經是國母了,誰知一點富貴沒
享受,反倒受了這許多委屈。」
羅蕓詫異道:「此話從何說起?」
吳克善笑道:「你放心吧,婉寧她天生命貴,如今已被皇上封為皇貴妃,只
比皇后低了一頭,深的圣心,只是她思念父母,不免添了一些病癥,你這次平安
回去,她不知該有多高興呢。」
羅蕓先是一陣欣喜,后又哀嘆道:「我如今不過是個下賤的妓女,有何面目
見女兒?」
一時淚流滿面。
蔡瑤也問及趙尋、楚薇、碧如等人的情況,吳克善對他們了解的并不多,只
是含煳回答了幾句,別人倒也罷了,蔡瑤尤其擔心兒子趙尋的近況,恨不能飛到
京城去尋找,同時也害怕自己的身份玷辱了兒子,吳克善只得又竭力寬慰她。
吳克善安慰二女道:「漢人常說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丑,別看他們現在富
貴了,再怎么說你們也是親生母親,而且做這行當也是為人所迫,并非自甘下賤
,誰要敢以此輕視親生母親,那真就是豬狗不如了,倒不相認為好!」
羅蕓連忙道:「世人多嫌妓女下賤,王爺為何滿不在乎,甘愿冒險來救我們
這等下賤女子?」
蔡瑤也道:「沒錯,王爺你怎么說也是天潢貴胄,竟如此看得起我們,我們
今后也怎不知該如何報效王爺。」
吳克善板著臉訓道:「這番話就見外了,你們本就是我的兒媳,也是我的家
人,遭此大難,我不救你們,誰來救你們?以后別叫我王爺,如今我不過是一個
什么都不是的糟老頭兒罷了。」
羅蕓、蔡瑤在青樓之中受盡人情冷暖,也深知男人本性是鄙視妓女的,眼見
吳克善如此以禮相待,怎不滿心感動?是夜,羅、蔡二女在里間休息,吳克善在
外面守夜,三人一路勞頓,又解開許多心結,對未來生活充滿希望,因此睡的格
外深沉,未料那船老大也是白蓮教教徒,平時半民半匪,遇見弱勢的主顧就要將
船開進蘆葦蕩子殺人越貨,遇見強勢的主顧又化身為良民,做起正經的買
賣。
今見羅蕓、蔡瑤二女妝容艷麗,釵環眾多,吳克善又是個老頭兒,不免起了
歹心,瞅見三人睡的香,竟將那船悄悄移入蘆葦蕩子,岸邊幾個水匪接住,持刀
拿棍登上了船,先將吳克善五花大綁,再將羅、蔡二女從夢中搖醒,也牽了出來
,大肆搜羅一番,不過幾副釵環和一些干糧,其余并無多少財物。
眾匪發怒,勒逼三人交出財物,卻那里逼的出來?那匪首見羅、蔡二女生的
花容月貌,于是提刀笑道:「她們兩個還算不錯,賣到青樓或許能值當幾個錢,
不過事先要讓咱們哥幾個爽一爽,權當咱們收了利錢。」
羅、蔡二女再遭橫禍,此時驚懼異常,唯有流淚而已。
吳克善心中懊悔不及,暗罵自己煳涂,只以為出了臨清就一帆風順,竟放松
了警惕,以至于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一個嘍啰提著吳克善道:「老大,這老頭兒咱們怎么處置?」
那匪首笑道:「老匹夫無用,按老規矩來辦。」
眾匪得令,給吳克善四肢都綁了十來斤重的石頭,言下之意已是很明白,要
將他沉尸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