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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瘸子,周紅良被捆綁在柱子上,空蕩的廠房,擺放一張油漆斑斑的大桌子,四個人湊一桌在玩斗地主,體型不一,高矮胖瘦,啃著鹵味雞腿下泡面,挺會享受。剩余三個不玩牌的則要更像職業混子,身材高壯,一個神情肅殺地站在周紅良身邊,兩個守在門口。桌上除了鹵味,還有一堆雞胗鴨腸鴨脖子,都很辛辣,所幸桌底下就有一箱啤酒,一個瘦猴瞥了眼周紅良,憤懣道:“這瘸子有點嘴硬的,揍了兩天,都不張嘴,要不是上頭要求不動他老婆女兒,哪會這么費勁,到時候把公安牽進來,就棘手了。顧哥,他真是你后爸?就數你下手最狠。”
一個戴金絲無框眼鏡的青年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抹了抹嘴,桌上幾個剛想去拿紙巾,卻被青年迅速放回口袋,他離開桌子,走到周瘸子跟前蹲下,點燃一根煙,瞇著眼睛,神色猙獰。
周瘸子鼻青臉腫,全身血跡,尤其是那條瘸了一輩子的腿,尤為慘不忍睹,傷痕累累。艱難撐起眼皮,兩天滴水未進嘴唇青白的周瘸子有氣無力,卻仍然笑了,“小鶴,來根煙?”
“死瘸子,當初圖我媽的錢才結婚,這兩年稍微發達一點,你的眼里就只有周小蠻那小賤婢,你別怪,都是你自找的。算你倒霉,竟然把主意打到那兩尊大菩薩頭上去,剛好上海這邊的黃總是其中一位的心腹,兩位大拿湊一起閑聊,稍微出點力氣,就把你給輕輕松松玩死了,周瘸子啊周瘸子,你這是何苦來哉,早點把錢都交給我這種有理想有抱負的兒子,不好嗎?你跟我媽都安心頤養天年,小蠻我來照顧,誰讓我是她哥呢,是不是啊,瘸子老爸?”青年說到最后一句,拿磚頭砸了一下周紅良那條瘸腿。
周紅良面無表情,沙啞道:“除了跟我借錢,你是不會舍得一根煙的。你這孩子,小時候苦怕了餓怕了,心理有點畸形,一分錢都要攢起來,你想一想,這么多年,除了做葛朗臺占別人小便宜,你還干了什么?聽你朋友圈流傳,你連跟女孩出去開個房間買個套子都不愿意花錢,你也算本事了。小鶴啊,做人不能這樣的,斤斤計較于小事,永遠吃大虧,或者錯過大機會。”
“周紅良,你別跟老子假惺惺廢話這些,大道理全他媽扯蛋,說,這些年你掙的一千多萬藏在哪里!否則別怪我沒心情跟你繼續浪費口水。你吐出來,我跟大佬說好了,我拿五百萬,剩下五百萬就當他們替那些個同行的不同行的出口惡氣。”青年,顧鶴,一張比較英俊的臉龐愈發狠辣決絕。
“你不是老子,我是你老子。”周瘸子笑了。
在上海坐上第三輛空車出租車后,他看到司機并沒有第一時間按下牌子就察覺到不妥,閑聊幾句,就準備跳車,沒想到一個急剎車,路口就沖上來一個早有準備的男人,電棍直接擊暈。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過,他認命,那些個昧著良心賺黑心錢的有錢人其實不在乎被他敲竹杠的十幾幾十萬,甚至這次的兩百萬開價,也是毛毛雨,多半是心中不爽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應了那句過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的老話,現世報來了,周紅良很坦然,那點小錢,至多讓這次石家莊和內蒙古兩個家伙要了他的爛命,不至于繼續鬧大,禍及家伙,這是他這些年玩火的底線。只是沒想到后妻的兒子,顧鶴竟然也是幫兇,這實在是滑稽,他現在腦中想的最多的,就是希望女兒小蠻能幸福安穩過一輩子,奢望當年那個挨了無數板子,甚至為了他這個瘸子肯給人下跪的男孩,能夠真的保護小蠻。
“小鶴,頭頂三尺有神明,我今天是報應,活該,但你就不怕明天就是你的報應嗎?”周瘸子平靜望著青年的眼睛。
“報應?等老子上了周小蠻再說!”顧鶴猖狂大笑。
第243章 語嫣姐
(才九點,你們懂的!)
粗獷h1、精致賓利和中庸a6三輛車的車門幾乎同時嘩啦一下迅猛拉開,爭分奪秒,吊尾的田圖婓最后一個下車,卻是單獨行動,在側翼方向上一路狂奔,如同一只捕獵中的矯健豹子,那具魁梧身軀充滿了一張一弛的暴力美感,工廠窗口高達三米,田圖婓極有講究的一串小距離快步,然后猛然拉開大步,一個彈跳,壯如虎牛的身子,踩墻而上,動作輕盈如野貓,吊在窗口上,一動不動,并未打草驚蛇。
悍馬上跳下六人,為首壯碩漢子體魄不輸田圖婓,卻穿了一套-緊身服飾,絲綢質地的襯衫,一條騷包緊身褲幾乎將褲襠那塊撐爆,把每一塊肌肉都勾勒得一覽無余,就跟身材不好的貴婦喜歡不知天高地厚地穿旗袍,很非驢非馬,踩一雙尖頭靴,扎一個藝術氣息的小辮子,長得很野獸派,下車后狠狠一拍同伴幾個的屁股,示意動作利落點,團隊行動無須多說,都是職業水準的。
魏鋒手臂下垂,纖細卻有力的十指間夾有多枚飛鏢,眼神嗜血。
趙甲第讓韓道德留在車上,二話不說,掏出那把格洛克,并不格外英俊的臉龐充滿無聲的暴戾,此時的小八兩,冷峻而危險。那個穿著打扮最鶴立雞群的猛男瞥見趙甲第,眼前一亮,笑容嫵媚,對,就是嫵媚,這種違和感,并沒有讓納入眼底的趙甲第過多留心,心中默念瘸子你千萬要撐住,小時候吃了你那么多板子,還沒灌你酒,你他媽的總得給我一個出怨氣的機會。要不然我記恨你一輩子!
破門而入,其中一個,緊身野獸男看著閑庭信步,漫不經心,一個加速跨步,一橫臂就將一個蠻橫掃飛,胳膊掃中對方脖子,直接雙腳離地,到底捂著脖子,連話都說不出,另外一個看門狗也是兩下功夫就被掀翻在地,完全不在一個級數上,還在玩正上下游啃宵夜的三人全部沒反應過來,守在瘸子周紅良身邊的保鏢剛想抬手,被魏鋒一鏢扎中手掌,第二鏢刺中手臂,直接失去戰斗力,正站立握著一塊板磚想朝周瘸子頭上掄下去的顧鶴茫然轉頭。
田圖婓破窗而入,將近兩百斤的結實體型,轟然砸地。
砰!
趙甲第一槍射中顧鶴腿部。
眼神冷漠。
第二槍。
第三槍。
全部在顧鶴腿上。
丟了磚頭的金絲眼鏡青年滿地打滾。
周瘸子一身是血,瘸腿和額頭上是新傷,整張臉顯得凄涼遲暮,看到如何都意想不到的趙甲第,試圖扯開嘴角微笑一下,卻是徒勞,趙甲第沒有看一眼哭爹喊娘的顧鶴,走到周紅良背后,蹲下去解開繩索,手腕早已淤青發紫,趙甲第回到這輩子唯一一個肯認作是老師的男人眼前,一言不發,周瘸子努努嘴,模糊的視線,眼神很堅持,趙甲第最熟悉不過,掏出一根煙,點上,放到周紅良嘴上,趙甲第轉身,用發燙的槍管頂在顧鶴腦門上,握槍從不顫抖的他,此時竟然微微搖晃起來,手背青筋暴起,站在身后的魏鋒輕聲道別臟了手,有的是法子收拾他。趙甲第顫聲道幫個忙,他蹲在周瘸子身前,魏鋒動作輕柔地將吃盡苦頭的倔強中年人放到趙甲第背上,趙甲第問道悍馬會不會開,魏鋒說沒問題,趙甲第望向一臉饒有興致古怪神情蹲在顧鶴身邊的花哨猛漢,不容拒絕道悍馬借我用下,寬敞,好放人。猛士一拈蘭花指,其中一根粗壯黝黑手指抵在嘴唇邊,嬌滴滴道去吧,不要跟語嫣姐見外哩。
馬拉隔壁的,原來電話里那個聲音雌雄混淆的王八蛋就是這頭健壯牲口。趙甲第斜眼看到他伸手搬弄顧鶴的臉頰,眼神“溫柔”,如同上了年紀的富家翁在打量新買的俏丫鬟,趙甲第一陣惡寒,這家伙該不會是有有斷袖之癖的龍陽男吧。小心背著周瘸子走出工廠,那個性取向極有可能不正常的兩百斤“姐姐”很暖心地附送了一個司機,開車加帶路。因為這類事件,善后基本上都會去私人性質的醫院,不容易惹沒必要的麻煩。
在車上,周紅良終于放心熟睡過去。兩天的打熬,精神和身體上遭了太多的罪,相信唯獨出了這種天災人禍,才最讓人體會到安穩是福的樸實道理。趙甲第正猶豫是不是要給蔡姨報個平安,又怕凌晨時分,饒人清夢不妥,蔡言芝卻主動打過來,趙甲第坐在后排,一身汗水比起在法云安縵有過之而無不及,拿著電話的手依然微微顫抖,心里的大石頭終于放下,語氣比起上一個電話要輕快一些,少了不由自主的僵硬,道:“蔡姨,人已經在送往醫院的路上。你的人在里面掃尾,希望能夠幫我查一下到底是誰要對我老師,周紅良下這么狠的手。”
“你要幫周紅良討一個公道?”蔡言芝的言語聽不出是悲是喜,是欣賞還是反感。
“沒有,這件事情我打算到此為止,即使我老師不答應,我也會勸他離開這一行,公道不公道,說不清楚的。不過如果對面還不依不饒的,那就別怪我螳臂當車一次了。是不是蚍蜉撼大樹,得面對面對上了才知道。”趙甲第沉聲道。
“聽王禹言說你開了三槍。”電話那頭的蔡言芝似乎有點驚訝。
“恩,剛上手,有點生,正想問蔡姨能不能幫我搞到警備區的通行證,或者有沒有合適的射擊場,想學一下。”趙甲第呵呵笑道。
“你?”蔡姨并沒有立即答應下來。
“想保護蔡姨。”趙甲第立即識相加了一句,“還有小果兒。”
“趙甲第,這個馬屁一點都不高明,以后少來,你的印象分本來就不高,別自己扣分了。”蔡言芝清淺笑了笑,“不過警備區那邊你就別想了,我跟那里關系很僵。射擊場倒是方便,我自己就有一個,你有空去辦張會員卡,額外的優惠不給。”
最后,趙甲第猶豫了足足一分鐘,問道:“蔡姨,你肯幫我,是因為我有個做爹的趙三金嗎?”
“為什么這么問?”蔡言芝語氣不善。
“不自信。”趙甲第硬著頭皮道。
“你爸是趙太祖也好,或者哪怕是納蘭長生也罷,跟我都沒有關系,如果不是我實在做不到,早就干掉他們了。趙甲第,以后別問這種白癡問題,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蔡姨冰冷道。
“收到,我自己掌嘴。”趙甲第松了口氣,摸出一根煙。
半分鐘過后。
“嗯?”趙甲第發現蔡姨還沒有掛掉電話。
“聽你掌嘴啊。”她笑道。
趙甲第冷汗,笑道:“以后有機會當著蔡姨你的面來,比較有誠意。”
“馬上!”蔡姨冷聲道。
“啊,手機沒電了,蔡姨,下次聊。”趙甲第油滑地掛掉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