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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霹靂。
樓瀛的靈魂在另外一具身體里醒過來了,可是記憶卻沒有一起帶過去,沒有人知道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差錯,明明前面的幾次實驗里都沒有出現(xiàn)過這種問題。他的腦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如同初生的孩童。別說指望他帶領(lǐng)他們向前,他甚至無法對他們的仇恨感同身受,而且受到他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原本性格的影響,他有些不服從管教。
蟲老是最不能接受這種事的人,樓瀛對他的重要性就好比他的兒子,不,比他的兒子更加重要,如果讓他在親生兒子和樓瀛之間做選擇,他毫不猶豫地會選擇樓瀛,對于他來說,這樣的樓瀛根本不是他心目中的樓瀛。
是他現(xiàn)在的軀殼限制了他閃耀的靈魂。他這樣認為,然后不斷為他尋找新的身體,期望“真正的樓瀛”能夠回來,在發(fā)現(xiàn)無望后,他開始尋找一枚最強大的也能夠和樓瀛原本的身體配型的心臟。
……
或許是靈魂一次次地從身體里被扯出來的次數(shù)太多了,樓瀛至今都還記得那種被撕扯開的劇痛,他痛苦地發(fā)出呻-吟,捂著胸口緩緩地睜開雙眼。
一顆蒼老的頭在他的頭頂,他看到他渾濁的眼睛里蓄滿了淚,顫抖著發(fā)出聲音:“少、少爺……”
他看著他,然后嘆了一口氣:“徐叔。”
第97章 成王(六)
大牢的門打開, 坐在角落的蘇慧一下子抬起頭來, 只是她不是蟻巢人,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聽到聲音。
有人進來了,拖了個人, 她旁邊的牢房被打開了, 被拖著的那個被扔了進去。然后獄卒又出去了。
“喂。”蘇慧摸黑爬過去,隔著墻跟好不容易出現(xiàn)的獄友搭話,“喂喂,還活著嗎?”
在蘇慧的不勝其擾下,被打暈的藺超終于悠悠轉(zhuǎn)醒。
蘇慧原本只是被關(guān)得快瘋掉了,這里暗無天日, 寂靜無聲,她從害怕到麻木到現(xiàn)在啥也不怕,看到人就想搭話,哪怕隨便說點什么都行,她對于能不能獲救已經(jīng)失去了信心,能救她的只有李今念,可是她很清楚李今念對笑面醫(yī)生有多信任, 她失蹤那么久,估計她是怎么也不可能懷疑笑研究所這邊有貓膩的。
但她怎么也沒有想到, 她的獄友居然會是藺超!
臉色驀地一變, 剛剛還散漫的口氣立刻就變了,她抓著欄桿腦袋使勁往間隙里擠:“藺超?藺超!藺超是你嗎?”
“蘇慧?”藺超徹底清醒過來, “蘇慧!”
蘇慧眼淚嘩啦一下就下來了,一邊哭一邊說:“哇嗚嗚嗚是我啊,你為什么也被抓了?他們有沒有把你怎么樣吧?區(qū)長大人和笑面醫(yī)生終于鬧掰了嗎?”
藺超為她揪了幾個月的心總算放松了下來,一邊安慰一邊解釋。
等蘇慧聽說自己的老家凈化區(qū)現(xiàn)在被逼到了什么絕境的時候,頓時急得都哭不出來了。
“什么?怎么會?那我家里人怎么辦?天啊!”蘇慧急得團團轉(zhuǎn),生怕自己的親人已經(jīng)都因為活死人病毒死掉了。
“你放心,夫人不是那樣的人,她會阻止笑面醫(yī)生的……笑面醫(yī)生也會停止的。”藺超說,若是以前他一定不懂,可他開了竅,便漸漸發(fā)現(xiàn)了李今念和笑面醫(yī)生之間的不對勁。如果他還是以前的藺超,一定會像李拜一樣感到不滿,可他已經(jīng)嘗到了愛情的滋味,明白這種感覺本來也不是人自己可以控制的,李今念那么支持他和蘇慧,他又怎么好意思去當(dāng)棒打鴛鴦的人。
笑面醫(yī)生從來沒有真正拒絕過李今念,所以藺超相信凈化區(qū)很快就會得到解藥。
然而蘇慧卻是想到了什么,緩緩地收起了笑容,“我看不一定……”
被關(guān)的這幾個月,她什么也干不了,只能思考,她一直在思考那具冰棺,冰棺里長得和樓明玉幾乎一模一樣的人,還有她聽到的蟲老和笑面醫(yī)生的那些對話,她想不出所以然,此時卻突然將這些和凈化區(qū)相連接了起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fā)出亮光,胸口因為劇烈起伏起來,她站起身,激動地走來走去,“我明白了,我突然明白了!樓瀛、蟻巢、摧毀、篡改、仇恨……先祖留下的文字游戲,突然間都連接起來了,我明白了!”
“蘇慧?”
“藺超,藺超我跟你說,我是歷史學(xué)家,我畢生要追求的就是歷史的真相,但我為什么會想要到蟻巢來尋找真相,是因為我在我家族的祖屋的真空倉庫里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那些都是我們家已經(jīng)過世的先輩留下來的,其中我發(fā)現(xiàn)了一本畫本,是大約四百年前的一位先輩的。她曾經(jīng)是一位生性善良的慈善家,族譜記錄她是最勇敢的正義斗士,是家族的驕傲。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后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一直到死后才被接回家中,她的遺物也被接回家中,其中一本就是那個畫冊。我本來只是抱著僥幸的心理去翻找,卻在畫冊里看到了這些零散的詞匯,我在里面看到了‘蟻巢’,所以才聯(lián)想到可能和蟻巢有關(guān),才過來的……”
藺超能從蘇慧的口氣中感受到她的激動,雖然他聽不懂,但不妨礙他靜靜聆聽,因為她需要一個聆聽者替她分擔(dān)她的激動。
“藺超,藺超,我想見笑面醫(yī)生,你有沒有什么辦法幫幫我?”
……
蘇慧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笑面醫(yī)生了。
“您還記得在之前的那具身體里時的記憶嗎?”秦玫朵走在斜后方,小心翼翼地問著前方坐在輪椅上,被蟲老推著走的樓瀛。
軀體躺了五百年,靈魂出竅四百年,現(xiàn)在回到原裝的身體里,哪怕蟲老將他精心保養(yǎng),讓他的肉體一直都保持著非常高的新鮮度,感覺上還是頗有些怪異。樓瀛感覺很疲憊,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聽到秦玫朵這么問,他反問:“你這么問,是因為我在那具身體上時,有什么特殊的經(jīng)歷嗎?”
秦玫朵立刻收到了蟲老惡狠狠的瞪視。
看來是沒有,否則他早就詢問李今念的事了。秦玫朵松了一口氣,心中滿是快意,李今念,再也沒有一個笑面醫(yī)生能救你了。
“沒有,我只是好奇。”秦玫朵說。
蟲老不滿地對她說:“行了,沒你什么事了,去通知大伙集合吧。”還以為總統(tǒng)閣下是那些輕易可以被糊弄的普通人嗎?
“好的蟲老。”秦玫朵說,反正這只臭蟲也快死了,且再忍忍。不過她立刻想到被笑面醫(yī)生藏在他的倉庫里的寶貝,眼中充滿了垂涎的光芒,腳步也越發(fā)顯得迫不及待起來。
“少爺,我先帶您四處逛逛。”蟲老便推著樓瀛在研究所各層慢慢閑逛起來。
……
李今念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實驗臺上,雙手雙腳都被鐵銬扣住了。
她打量了四周,認出這是秦玫朵的實驗室,整個研究所里有專屬于自己的實驗室的人,只有笑面醫(yī)生和秦玫朵,她知道笑面醫(yī)生的實驗室是怎么樣的,所以知道這是秦玫朵的。
什么意思?
她回想暈倒前的事,被背叛的憤怒和悲傷的烈焰將她席卷,她奮力掙扎起來。這張實驗臺是針對外來生物的,絕對不是輕易就能被掙開的東西,然而她并沒有因為她是區(qū)長而松懈,一直以來她都在努力開發(fā)自己的能力,訓(xùn)練自己,所以用這張床想要制住她,真的是小瞧她了。
秦玫朵就沒有正視過她。
成功解困,李今念立即從實驗臺上下來,小心地行動起來。
在她看來,研究所的這種行為無疑已經(jīng)背叛了整個4區(qū),不知道他們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事,總之對4區(qū)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要小心地避開這些人,離開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