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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務員崩潰地哭著點頭。
李今念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按下按鈕,他們將凈化區偽裝成天堂,將蟻巢人騙到凈化區當奴隸,這是拐賣??珊薜墓召u!
可是她還不能殺他,他還有用。
將蓋子蓋上,讓乘務員泡在蟑螂汁里,李今念坐在蓋子上,望著其他大罐子里那些爬來爬去的密密麻麻的蟑螂,似乎發起呆來。
她在思考。
這列火車正在轟隆前行,前往另一個地獄。但這列火車絕對不能再往前,進入凈化區,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他們有最先進的武器,籠罩整個城市的監控定位設備,并且人多勢眾,他們毫無反擊之力??墒撬麄儾荒茏雠`,憑什么要給他們當奴隸?
必須讓它停下來,他們要回到蟻巢去。
要讓火車停下來很容易,按照這個乘務員所說,這列火車的設計很特殊,動力源就是那幾個鍋爐,而且整列火車的供電系統和供水系統都是依靠那邊來運作的,所以只要那里的工人們停止工作,火車就會失去動力和電力。
那些工人都是蟻巢人,只要能說服他們那么讓火車停下就非常簡單,她想起來第13車廂里的那些女人的眼神,想必她們已經明確地感覺到了凈化區不是天堂,因為得到希望后被打碎,心中唯一的希望消失了,所以才會那樣絕望和崩潰吧。這樣一來,相信說服他們一起同心協力回到蟻巢不是難題。
但是真正的問題是,這列火車上,十分之七的人都是凈化區的人,十分之三的蟻巢人里,還有三分之一是兒童。他們要怎么從凈化區的人手中奪走這列火車的控制權?一個不慎,就會被殲滅在這列火車上。
她想他們下手絕對不會手軟的,畢竟他們絕對不會讓他們回去,一旦他們成功回到蟻巢,那么蟻巢里全部的人都會知道凈化區是怎么對待蟻巢人民的,可他們還等著販賣奴隸的生意,等著從蟻巢人手中榨取巨大的財富呢。
還有,
李今念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黑色手環。這個手環是他們控制他們的設備,必須弄下來,否則根本沒辦法反抗。
于是李今念從罐頭上下來,將蓋子打開,里面的乘務員立刻站直了身體,他因為不慎喝了幾口蟑螂汁而惡心得嘔吐了起來。
李今念看得戾氣再次升起,抓著他的頭發將他腦袋往下摁,讓他多喝幾口。
“現在知道惡心了?你們給蟻巢人民的時候怎么不覺得惡心?嗯?他們的金子寶石讓你們吃得一肚子肥油,你們卻連原料好一點的營養劑都吝嗇給,讓你們跟蟑螂相提并論都是對蟑螂的侮辱!”
他崩潰大哭地求饒。
李今念放開手,深深呼吸了好幾下,平復自己起伏劇烈的內心,“我問你,這東西怎么弄掉?”
他已經不敢再有絲毫反抗,哭也不敢大聲哭:“弄、弄不掉的,除非有鑰匙,鑰匙、鑰匙在列車長那里。奴隸販賣這個生意是他在做的,真的,都是他,不管我的事啊嗚……”
“列車長在哪?”
“他在駕駛艙,在車頭?!?
“我現在非常生氣,所以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部都給我老實說出來,否則我等一下就讓你變成營養劑原液,懂嗎?”李今念扯著他的頭發問。
他看著李今念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知道她不是說假的,怕得唇瓣顫抖連連點頭。
李今念從車廂里出來,走到了火車外沿的這一條走廊上,凌晨兩三點的深夜,夜風冰寒,將她的頭發吹得凌亂,淚痕已經干涸,只剩下泛紅的眼眶和滿是血絲的眼球,月光也被烏云遮掩,正黑得很是時候。
乘務員告訴李今念因為蟻巢人民都帶著絕對無法反抗的手環,所以基本沒有針對他們的警衛存在,但依然有一小支精英部隊在車上,他們在第三節車廂,為的是保護頭等艙,也就是第二節車廂內的貴人——負責和蟻巢各區進行交涉的來自凈化區軍閥大家的外交官沈從。
而想要去車頭找列車長拿鑰匙,就必須要經過第三節和第二節車廂,就算是從外廊走,也會被那支精英部隊敏銳地發現,而且頭等艙外面也有警衛員值夜守衛,不可能能到達車頭。
所以,
李今念小心的,緩緩地爬到了火車頂部,風仿佛更急更冷了一些,她趴在上面,身體隨著火車在晃動,往旁邊一看,本就離地面五十米高的火車正在從一條湍急的瀑布上經過,懸崖也至少幾十米,總共百米高,李今念突然覺得腿軟,頭皮發緊,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爬到一列火車頂上,更沒有想到會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地站在百米高的地方。
真可怕,她怎么敢做這樣的事?
李今念低著頭看著火車皮,不禁自問,深呼吸了好一會兒,緩緩地站了起來。在這樣吵鬧的瀑布聲如同爆炸的地方,她這么點重量奔跑發出的聲音不會被注意到的。
漆黑的夜中,在空中冒著煙轟隆前行的一列火車上面,一抹人影輕盈地快速前行,如同幻影一樣。突然有人從一節車廂內出來,幻影立刻趴下身去,卻見那人迷迷糊糊地脫下褲子站在火車外滋滋撒尿,然后轉身回車廂內繼續睡覺。
李今念原想起身繼續前進,趴在車皮上的耳朵卻突然隱隱聽到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兒童哭聲,動作一頓,前方剛好有一扇通風口,于是她爬過去,視線穿過縫隙,落進了這節車廂內,瞳孔驟然一縮。
她看到了一只禽獸,那只禽獸正好是那個何先生,而正在被禽獸傷害的是三個戴著黑色手環的蟻巢孩子,一個似乎已經死了,一個正在撕心裂肺的哭叫,還有一個正縮在墻角,一雙大眼麻木空洞。是穆多。
李今念忘記問了,忘記問那個乘務員,蟻巢的男人們和女人們是要做奴隸給他們沒日沒夜工作的,那孩子們能干什么?她現在知道了。
李今念瞪著那個可恨的背影,輕輕地將這扇通風口蓋子抬起來,雙手撐著兩邊緩緩地落下去。
她的影子落在了穆多身上,他看到一抹古怪的黑影緩緩地滑下來,于是抬起頭,便看到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她是從通風口下來的,然而他卻覺得她是從天而降的。
他什么聲音也沒有發出,抱著自己的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輕巧地落地,轉手就抄起一把椅子,干脆利落地狠狠地砸在了何先生的腦袋上,何先生頓時趴在那里一動不動,昏迷了過去。
李今念轉頭看著他,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點點頭,看著李今念將那頭豬從床上搬起來,拖出車廂,扔下了火車。
李今念迅速環顧左右,確認沒有人看到,立刻縮回去。這算是沖動之下的一次冒險,幸好那邊頭等艙外面的警衛似乎不太認真,正在打盹。
她去查看了另外兩個孩子,死去的那個孩子她都不忍心看,另一個也氣若游絲,都傷得慘不忍睹,李今念怒火中燒,恨不能時間倒退幾秒鐘把那頭豬狠狠折磨一遍再扔下去。
李今念來到穆多身邊,把他扶起來檢查了一下,“你有沒有事?”
穆多一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李今念,搖了搖頭。
“那你照顧一下這個孩子,如果中途有人來找那個何先生,你就說他被一個人叫出去了,你也不知道去哪了,知道嗎?”
穆多點點頭。
李今念摸摸他的頭,說:“別怕,我會帶你回家的。”
穆多的眼瞳一顫,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那雙李今念見過偽裝的清澈、虛假的眼淚的大眼里,真實的眼淚滾滾落下。
李今念的眼淚也要掉下來了,不過現在她可沒有哭的時間,她得抓緊時間,今晚必須拿到鑰匙,否則一列火車上,消失了一位乘務員和一位似乎并不路人甲的乘客,足夠他們警惕起來了。
“好了,我走了?!崩罱衲钊嗳嗨念^,回到那扇通風口下面,用力一跳,抓住了兩邊,手臂一用力,將自己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