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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愣，舌苔干燥咽喉灼燒的感覺仿佛更加清晰了，她又冷又渴，身體好像越來越無力了，絕望感絲絲涌上心頭，她這才感到后悔，應(yīng)該早點喝掉的，應(yīng)該用衛(wèi)生棉而不是用包裝袋的。她看了看時間，10號，午夜12點過30分鐘。她知道一個人如果兩天沒喝水，就會進(jìn)入危險狀態(tài)，而她已經(jīng)一天多沒喝一滴水了。

那個問題又冒了出來：她，能等到救援嗎？

李今念的腦中冒出的答案讓人絕望，她癱坐在原地，心想只能等死了。她以為自己的腦子里會冒出很多東西，很多留戀的人，很多沒完成的遺憾，但也許是因為時間還沒有到，所以所謂的走馬燈還沒有出現(xiàn)。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好像在這種時刻，過去曾經(jīng)讓她困擾的東西全都變得不值一提。

就這么死了好像也沒什么不好，反正活著也沒有什么意義，庸庸碌碌地過著每一天，夢想的東西似乎永遠(yuǎn)也不會有實現(xiàn)的可能，未來的幾十年想想都是一種煎熬，況且她也不是自殺，沒有給社會帶來麻煩，沒有浪費社會資源，不是嗎？

李今念消極地想著，感覺到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硬的東西，拿起一看，是這個女孩的身份證。身份證上的女孩很清秀，拍證件照都能這么好看，可見這個女孩是個多漂亮的。而且她是95年生的，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紀(jì)。可惜卻遭遇了這場恐怖的地震。

她不禁看向那個巴掌大的小禮盒，心想是不是準(zhǔn)備送給男朋友的生日禮物？拆開一看，是一個紅色的首飾盒，打開，入目的是一個深綠色的玉鐲，這顏色不適合年輕人，更不用說異性了。李今念愣了下，看到里面有一張小賀卡，打開一看：

祝我親愛的媽媽生日快樂，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愛你(#^.^#)

李今念一怔，父母的臉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空白的大腦里記憶像泡泡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干澀的眼睛瞬間濕潤了。

痛失愛女，他們會崩潰成什么模樣？最后一次跟媽媽說話，還用了那么傷人的口氣，她要是死了，在媽媽的回憶里想到的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是不是就是那一句？不，也許不會，她會直接瘋掉的。

不，我不能死，為了爸爸媽媽，我都得活著。

那些消極的想法像被戳破的泡泡，消失無蹤了，她一事無成，她每天過得茫然又空虛，覺得人生沒有意義，好像死了也無所謂，可是父母生你養(yǎng)你，不求你給他們榮華富貴，不求你給他們買車買房，不求回報地給你愛給你關(guān)懷，只憑著這一點，都不能輕視這條命。

李今念想，我甚至都沒把從小到大吃喝拉撒上學(xué)等等用掉的錢還給父母。

尿意再出現(xiàn)的時候，李今念不再猶豫，她喝了下去，并且靠著這個努力堅持到了12號晚上。

但，已經(jīng)是極限了。

眼前的尸體已經(jīng)發(fā)出了怪味，李今念又餓又渴，意志也在慢慢的崩潰，一次又一次建立起來的樂觀的心態(tài)也在漸漸瓦解，她清晰地感覺到，死亡在向她逼近。

死神的腳步聲，是什么樣的？是唰唰唰的嗎？

……等等，唰唰唰？

李今念渙散的意識突然聚攏，她的眼睛看上頭頂。

“唰唰唰唰唰唰……”輕微的古怪的好像是動物在挖掘或者磨爪的聲音，確實在上方傳來。

李今念難以置信，驚喜萬分，救援來了嗎？終于來了嗎？她又有了力氣，坐起身，“有人嗎？”聲音沙啞得可怕，甚至都沒發(fā)出來。

她打開手機(jī)電筒，手機(jī)電量所剩不多了，即便她手機(jī)的蓄電能力很強(qiáng)，也只剩下了最后的百分之三十。再撿起一塊小水泥塊，敲著身下的大水泥塊，一邊敲一邊用破碎的嗓音喊：“我在這里、這里還有活人，救救我……”

唰唰唰的聲音突然停止了。

李今念也停了下來。緊接著她聽到那陣唰唰唰的聲音響得更快了。她先是求生成功的狂喜，緊接著漸漸疑惑了起來，然后產(chǎn)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這聲音……不像是救援人員來救人的聲音，而且那聲音越來越遠(yuǎn)了，好像從她頭頂經(jīng)過，快速地遠(yuǎn)去了……

等、等一下！不管是什么，狗也好，老鼠也好，別丟下她一個人！李今念下意識地去拍，卻忘記了手上還有一塊石頭，一砸，剎那間頭頂?shù)氖^塌下來了。

李今念腦袋被砸了一下，感覺破了個口子，她緊緊地抱著腦袋，身體蜷縮成一團(tuán)，手背被砸得生疼，要死了嗎？終于到這一天了？李今念絕望地想著，卻沒有等來那將她整個人砸成肉泥的巨大壓力，砸下來的東西少得讓她意外。

李今念緩緩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壓在自己身上不是石頭，而是與她相伴了幾天的那個女人的半截尸體，她終于掉了下來。已經(jīng)腐爛的內(nèi)臟腸子從她的腰里面掉了出來，散發(fā)出惡臭。李今念倒抽了一口氣，伸手把她從身上推開，目光看向那個洞。

手機(jī)電筒正好對著上方，于是李今念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洞，奇異的是，光線照過去，照出來的上方的墻壁，是一個圓弧形。李今念心里產(chǎn)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她抓著手機(jī)，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整個洞口不大，但卻足以讓李今念的腦袋鉆出去。李今念把腦袋伸出去一看，心中產(chǎn)生一種難以言說的驚駭。

第3章 活著（三）

對于未知事物的事物，人類總是充滿了好奇和恐懼。李今念此時腦袋鉆進(jìn)的這個洞口，看到的光景，在她迄今為止的平靜人生里是難以想象的。

她的眼中看到的，是一條狹窄的大概能讓人匍匐前進(jìn)的深得左右兩邊手機(jī)光線都照不到底的地道。不可思議的是，這地道挖得是那么的完美，就好像有一架無敵金剛鉆，無論是鋼筋水泥還是任何軟的硬的都無法阻擋它，都會被斬斷、碾碎，鉆出來了這么一條墻壁光滑大小一致的地道。

這是什么？李今念心跳加速地想著之前聽到的那陣刷刷聲，心想，是鼴鼠嗎？還是其他的生活在地下的動物？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一種動物的爪子那么厲害，連石頭都能像豆腐一樣撓開，明明那陣聲音不久前還在頭上，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聽不見了，而地道長得看不到盡頭。還是說，是她孤陋寡聞？

李今念感到頭皮一陣發(fā)麻，她感到恐懼。她的咽喉動了動，感覺到扁桃體發(fā)炎般的疼痛，嘴唇更是干得一直在流血，她舔一舔，能舔到甜膩得叫人犯嘔的鐵銹味。原本已經(jīng)快要放棄了，眼前卻突然出現(xiàn)了一條詭異的地道，黑漆漆的，又狹窄，不知道通到哪里，甚至讓她感覺恐懼。可是她快速跳動的心臟、發(fā)麻的頭皮，卻催促著她心底冒出了一絲希望。

她還沒有麻木，她覺得她還可以再搶救一下，也許、也許會有希望？反正都這樣了，不會更糟了。

而且，她早該注意到的，她被埋了那么久，居然沒有出現(xiàn)窒息的情況，也就是說，有空氣在地下流通，雖然不知道在哪，但是一定有！既然有氧氣，有地下生物在活動，也就是說，她可能被埋得不是很深，說不定還有和她一樣的幸存者也在等待救援。

瓦解的意志又一次漸漸重新凝聚起來，李今念拳頭握了握，準(zhǔn)備爬上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縮了回去，將那張身份證和禮物撿了起來，塞進(jìn)了口袋里。看著那半截尸體，李今念小聲說：“如果能活著出去，我替你把你的祝福和禮物，帶去給你媽媽。”

缺水，幾天沒進(jìn)食，左腳腳踝還碎了，李今念的力氣實在有限，她爬得氣喘吁吁，才終于爬上了洞口，趴進(jìn)了地道里。地道很窄，爬都很難爬，只能匍匐著前進(jìn)。在選擇方向這道選擇題里，李今念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好，所以撿了塊石頭一拋，正面往后走，反面往前走，結(jié)果是反面。

于是李今念就忍著左腳的痛，順著那不知名的挖洞生物前進(jìn)的方向慢吞吞地匍匐前進(jìn)。她想自己現(xiàn)在這樣，一定像一條蟲子，在地洞里緩慢又惡心地蠕動前進(jìn)。

這地道四壁看著光滑平整，但只是看上去而已，真正在里面前進(jìn)，就會感覺到凹凸不平，水泥塊、柳釘尖尖、混凝土里的鋼筋等待一切城市里曾經(jīng)對人難以造成威脅的東西，全都險惡地等著陷進(jìn)脆弱的手掌和手肘里，盡管現(xiàn)在才3月份，李今念穿的衣服不薄，起了一點保護(hù)作用，但還是隱隱作痛。

只是十分鐘，她便已經(jīng)汗流浹背累得無法動彈，躺在地上休息，苦中作樂地想，至少她能活動一下，不會因為血液不流通而手腳冰冷了，還能躺下伸展四肢睡覺。

能活動這件事帶給李今念不可思議的希望，盡管這希望和恐懼并行。她總覺得，也許爬著爬著，就能出去了，俗話說狡兔三窟，那三窟都是連通著外界的，這挖洞的動物，挖的地道，總是通往外面的世界的吧。

但很快，那個魔咒又出現(xiàn)了——每當(dāng)她信心滿滿極度樂觀的時候，現(xiàn)實就會狠狠地打她一巴掌，讓她看到與她期望的完全相反或者相差甚遠(yuǎn)的結(jié)果。

這條隧道很長很長，或者說是李今念前進(jìn)的速度太過緩慢了，以至于漸漸讓她產(chǎn)生一種永遠(yuǎn)也走不到盡頭的絕望感。

李今念斷斷續(xù)續(xù)的休息、前進(jìn)，13號下午兩點，李今念的信念漸漸瓦解，內(nèi)心又開始動搖起來，因為她太累了，太餓了，太渴了。她甚至都不太能尿得出來，她感覺到自己搖搖欲墜，再也無法爬動絲毫。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就在這時候，她突然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絲香甜的氣息，那味道像是……面包？

一開始李今念以為是幻覺，就像快要冷死的賣火柴的小女孩死前看到的火雞一樣，她嗅到了面包的香氣，不可思議的香氣！直到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她突然意識到這個香氣還在，如果是幻覺，它持續(xù)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

李今念拿起手機(jī)，打開手電筒，手機(jī)電量再節(jié)省著使用，現(xiàn)在也只剩下最后的百分之七了。李今念用牙齒咬著手機(jī)照路，繼續(xù)前進(jìn)，汗水裹挾著額頭干枯的血液流進(jìn)了她的眼睛里，一陣刺痛，她的心臟跳得很快，被強(qiáng)烈的期望和渴望充滿。

她是對的！！！！！

在手機(jī)光線照到一片被壓扁的像一張廢紙皮緊貼在墻壁上的面包的時候，狂喜像顆手榴彈一樣在她胸口炸開，她顫抖著伸出手去摳，顧不得自己的手有多臟地塞進(jìn)嘴里，面包一下子融化在了嘴里，香甜得讓李今念覺得這是她人生中吃過的最美味的珍饈，哪怕她得一邊吃一邊吐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