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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瀲低下頭大笑,眼淚大滴大滴地墜入粥碗里,她用衣袖擦,拼命地眨眼,可仍是堵不住滾燙的洪流一瀉而下……
君瑕連人帶被地伸手環住,替她將粥碗放回去,隔著一床輕薄的棉被,他嗓音低低的,“等你出了月子,恢復了,便走。你想去哪,告訴我一聲,不回姑蘇也行。”
“不行。”
她斬釘截鐵地道:“我要去姑蘇。”
他微微一笑,“好,去姑蘇,莞莞說到哪兒便到哪兒。”
幼年時,趙瀲只要一哭鼻子,少年謝珺便手忙腳亂,對她予取予求,趙瀲要他翻跟頭他也翻,要他爬樹捉鳥他也去,要他下水捉王八,發毒誓永遠和她在一塊兒,沒有不應的。就算在再過十年,二十年,依舊是屢試不爽。
這個傻子。趙瀲在心里偷偷笑開,臉頰在他的頸窩蹭了下,貓兒般地“嗚”了一聲。
第94章
行軍兗州, 迎擊遼國,從大周開國以來是從未有過的, 不曾想竟大獲全勝, 折了遼兵三萬,損傷遼國數十名大將。這讓周人都意識到, 被譽為不敗神話的衛聶騎兵,并非那么堅不可破, 周人只要不怯戰, 并不輸給遼人。
這極大地鼓舞了周軍士氣,因此皇帝陛下下令, 著鄧燮領兵操練, 不可一日懈怠, 若遼兵惡狗反撲, 再予以迎頭痛擊。
清閑下來的公主府,趙瀲每日仍然在床榻上躺著,君瑕大多數時候陪著他, 或描摹丹青,或研讀棋譜,或提筆,留下洋洋灑灑一幅字。
趙瀲便笑道:“雖然富貴日子過慣了, 以后想著清閑點兒, 但生計不能斷,你又把老本行撿起來啦。”
在姑蘇他販棋為生,過得倒是風生水起, 趙瀲有幾分向往。
君瑕頓筆,朝她看了眼,趙瀲抿嘴偷笑,“你終日陪著我不覺得乏累么?”
“不累。”
趙瀲勾了勾手指,教他過去。君瑕便徹底擱下筆,依言起身,坐到了趙瀲的床榻上,趙瀲將他的一只手臂抱住,腦袋乖巧地靠了過來,“你在公主府外立個牌,請人前院與你對弈,排隊來,不許擠,我看看有多少人。”
君瑕蹙眉,“什么壞主意。”
他道:“你身體尚未復原。”
趙瀲不滿了,“我身體已可下床自如,我便在你身后坐著,總好過我們倆人無所事事,待在屋里我頭頂要長出一串蘑菇啦。”
君瑕便真朝她頭頂看了眼,一本正經道:“沒有。”
“你壞!”趙瀲笑著打了他一下,“才說的以后都聽我的,又不聽了?”
君瑕也微微噙笑,“好了,滿足你。”
趙瀲和君瑕,都是實干派,做事并不愛拖泥帶水的,翌日,文昭公主府外便排起了長龍。
謝珺當年的實力,絕不是吹出來的強大,他的神童名聲,也絕不是三人成虎。趙瀲本意是希望找著一個能與君瑕旗鼓相當的人,但事實上能望其項背的并不多,下到中盤幾乎便都撐不住了。
最可氣的是,他們為了君瑕一手棋冥思苦想,左右搖擺,好容易落下一子之時,君瑕落子卻極快,幾乎不需要思量,飄逸奇詭的棋風,處處透著難以明眼洞悉的殺機。
而且,公主和駙馬他……過于恩愛。
時不時地,公主便給駙馬喂上一小口果子蜜餞,兩人濃情蜜意的,在對手拿棋摳腦袋之時,他們便旁若無人地相視微笑。對手好容易抬起頭,一見這場景,回天無望,心里犯堵……投子認輸。
斗膽前來與謝弈書一較長短的,大多是公卿大夫、世家大族之人,上到耄耋長者,下到垂髫小童。
有一個八歲的孩子,也有小小神童之稱,特來向君瑕討招。
君瑕沒下手狠虐,反而故意玩起了太極,教小朋友一點一點鉆入了他布下的陷阱里。
許是這孩子太可愛,抓著棋子抓耳撓腮的認真勁兒趙瀲很喜歡,她拍了拍君瑕的肩,“我去瞅瞅玫寶。”
君瑕聞言輕笑,“也好。”
說到“玫寶”其名,趙瀲一直以為她這胎懷的是個女兒,便從他爹娘的名里各拿了一半出來湊成一個“玫”字,也有美玉之意,大名便喚作謝玫。不曾想一落地發覺是個帶把兒的,趙瀲委實苦惱,好容易取出來一個好字,君瑕說什么也不禍害親生兒子,趙瀲說什么也不肯放棄,兩人最終折中,讓“玫寶”作小名。
玫寶的大名是他爹揮筆而就的——謝岫。
“云無心以出岫”的岫,他字寫得漂亮,但趙瀲過去一瞧之時,才發覺君瑕那日正好在讀詩,正好翻到了《歸去來兮辭》,正好他還批注了,她兩眼一翻,“你……你對玫寶真好。”
玫寶從出生起,除了實在不舒服之外,極少鬧騰,乖得和謝弈書小時候一模一樣,但漸漸長開之后是什么光景那便誰都不曉得了,不像趙瀲,她從出世起便極愛笑,她母后才給她起了小名“莞莞”。
趙瀲抱玫寶喂了奶,小家伙便蹭了蹭襁褓,又舒舒服服地打起了瞌睡。
玫寶嗜睡,一天有大半時間眼睛是閉著的,但他睜開眼時,烏溜溜的似兩顆黑葡萄,像極了趙瀲,這倒讓趙瀲很有幾分欣慰。
抱玫寶喂了奶之后,元綏來了一趟,趙瀲忙將衣裳整理妥當,元綏進門來先看了小家伙,帶了一籃子小衣裳小鞋,才略有夸張地道:“你們在什么,今日公主府被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抱著《秋齋斷章》,明明也是王公子弟,竟不顧他們平日里最重視的儀容,盤著腿席地而坐,這也實在是……”
趙瀲笑道:“無聊了,讓他們知曉知曉什么是不可逾越之峰。”
元綏咋舌,皺眉不言。
趙瀲道:“你明白他們愛棋并不是出自真心的,就那水平而已,還不許人挑破了?”又彎腰笑道,“璩公子倒是棋藝精湛,不然——”
“呵呵。”元綏冷冷一笑,“我家男人不愛熱鬧,不牢掛心。”
元綏冷口說完這句之后,便背過了身。
趙瀲推了一把她的肩,“別小氣,我不過是說笑的,我的嘴你也不是不知道。哎,你來看玫寶,是想要孩子了么?”
元綏皺眉,莫名地為趙瀲這話訝然,臉頰緋紅,“你也是十七歲才懷上寶寶,我才十六,并不急。”
“你不急,難道你男人不急?他和君瑕一般大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