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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硯從北門一路竄到公主府,他身上多了十七八道傷口,剩下的半件女裝只能勉強裹住重要部位,胸口的兩只饅頭早被衛聶揉掉了,他傷痕累累地撐著一口氣去扣公主府的大門。
殺墨急促地開門,將倒下的小四一把搶入懷里,“小四!”
混亂之下他碰著了殺硯淌血的傷口,疼得殺硯慘呼一聲,殺墨急急地將人往里拖,一面拖一面喊“公主”,趙瀲一直等在門內,見狀,忙又喊了柳黛,去取了傷藥來。
殺墨還不明白殺硯這是去做了什么,“小四,你做甚么去了,怎么受了這么多傷?誰欺負了你?”
一想到有人欺負小四,殺墨便坐不住了,“二哥替你把債討回來!”
殺硯靠在懷里直搖頭,將腰間的黑紗綢解了下來,往趙瀲手中一塞,“公主,殺硯幸不辱命。”
趙瀲眼眶滾熱,咬著嘴唇道:“別說太多了,當務之急是帶你去治傷。”
殺墨四下將小四的傷口瞧了一遍,“沒有重傷。”他松了口氣,“只是受了些皮肉之痛。”
殺硯道:“公主找找,混亂之下我沒瞧明白,斷雉尾可在里頭?”
趙瀲將黑綢衫翻了過來,果然便摸到一只暗縫著的荷包,她拆開來開,一截五色斑斕的如蝎子尾的草藥被取了出來,果真是在的!趙瀲欣喜若狂地將綢衫扔在一旁,用力握住了這根救命神草。
聽如此說,殺硯便放了心,脫力地暈死在了二哥懷里,暈之前留下四個字“那便好了”。趙瀲搶了一步,但沒撈著,少年便被殺墨一把護犢子地抱在了懷里。
柳黛取了金瘡藥趕來,見他著護崽兒的舉措,反倒不大好意思了,“殺墨,是我給他上藥還是……”
“自然是我來。”殺墨直撇嘴,心道男女有別,哪能讓柳黛一個姑娘家看光了男人身子,雖則眼下殺硯已經算是衣不蔽體的,他仔細一瞧,殺硯的腰上還有一個爪印,像被誰輕薄掐過的。
他咬了咬牙,將金瘡藥一把搶入手中,“公主,殺硯到底是做了什么被傷成這般?”
這便像是人家孩子受了傷,人家來討債要說法的,本來趙瀲便心虛,眼下更難說,目光往外頭瞟了瞟,“咳咳,殺墨你趕緊帶著人回去上藥,雖只是皮外傷,但痛起來也是要命的。”
殺墨只得咬住牙,一手攥著藥瓶將小四抱了起來逃回了粼竹閣。
趙瀲攥著那截斷雉尾,心道這下都有救了,她亦喜不自勝地往寢房而去。山秋暝留下的手札記錄了這藥的用法,便是以防不測的,趙瀲回去找手札,順帶便將這好消息帶給君瑕。
君瑕睡了近十個時辰了,始終未醒,趙瀲怕睡出什么變故,沒想到等她興高采烈地推開了寢房大門,里頭竟空空如也,哪里來的男人!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攥著斷雉尾往里頭走,掀開帳簾,里頭沒人,確認是沒有的。
“君瑕……你、你可是在同我玩躲貓貓?”
趙瀲幼年時喜歡玩貓捉耗子的游戲,有一次把自己藏進了竹樓的藏書柜子里,差點將自己悶死在里頭。她狐疑地走到柜子前,伸手猛然拉開衣櫥檀木門,衣衫懸掛著好生的,沒有人。
她臉色雪白,此時身后傳來吱呀一聲。
趙瀲回頭,以為是君瑕,但見到來人是捧著藥膳的柳黛,一時急得不成聲了,“君瑕什么時候走的?”
柳黛也困惑,嚇了一跳,“先生不在?不可能的啊,我一直在屋外,從沒見他出來過。”
趙瀲攥緊了斷雉尾,娥眉緊攢,草藥尾端那倒刺險些刺入自己的手掌肉中……
第82章
夜色漸濃, 衛聶從房檐躥下來時,當頭撞見帶領著一隊衛兵緝拿他的禁軍統領, 于是提著刀張皇踅入深巷。
這里看似漆黑隱蔽, 但四處死胡同多,衛聶被堵死了幾條道, 兜兜轉轉奔到十字巷口,他喘著氣站在迷宮交通處比劃了一番決意往北, 一扭頭, 黑魆魆的深巷里匿著薄薄一層夜色走來的黑袍人。
衛聶瞇了瞇眼睛,將人看清了, “是你?”俄而暴怒, “吃里扒外的東西, 本王待你不薄!”
山秋暝皺眉道:“兵不厭詐這套不是同王爺你學的么。”
衛聶最沾沾自喜的, 便是將漢人的兵書學來用于對付漢人,美其名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若單論兵法,其實大周的多數將領也并不輸他, 只是兩軍實力懸殊,周人怯戰,反而屢屢讓衛聶鉆進空子。
衛聶長刀一劃,“告訴本王, 那個小東西是你找來的?他是你什么人?你養的男童?”
山秋暝清清白白被人誣了一口, 老是不爽,“胡說八道。小可愛確實是我老夫我養大的,但可不是你嘴里那不清不白的男童。他可乖了。”
“哼。”衛聶這一哼, 也不曉得是嫌棄什么,與山秋暝以嘴皮周旋一二之后,他提著刀折身要逃。
南面,耿直率領一伙人堵死了出口。
兵器鎧甲的摩擦聲規矩嚴整,唬得人一跳。
衛聶雖驚不亂,欲從西面突圍。
但又是一隊人沖了出來,仔細一辯,原來竟是于濟楚率領的巡御司人馬。
衛聶此時方知,自己從頭到尾在山秋暝的算計之中。
他猛然回頭。
果不其然,自黑夜的陰翳之中溢出一絲雪白。君瑕一個人便堵死了東面。
但這是唯一的突破口,衛聶沉下臉色提刀殺將而去,“上次不慎輸給你,這次可不會了!”
衛聶輕功極好,刀勢凌厲,勁風如游龍吐信。
君瑕手無寸鐵,看似全然落于下風,豈料,他與衛聶之間相隔甚遠,即便衛聶再是輕功卓絕,君瑕也留有余地,長袖一振,手腕上赫然亮出一架連弩。
這改造精良的連弩去勢極快,不消施力便是三箭連發,而且君瑕準頭極高,幾乎是例無虛發,這三箭雖沒傷著衛聶,卻教他步子一頓,一個后空翻避過一箭將之叼在嘴里,嘴唇擦破了一層皮,血液的腥味在嘴里蔓延。
君瑕朝他舉起了連弩,手指緩緩扣住了機關。那雙眼眸澄明如遠空,呷著一絲笑意。
“對不住,上次是公平較量,這次可不是了。”
四面門路皆以堵死,衛聶是上天入地也逃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