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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上呢?”
“皇上回宮那日。”
趙瀲一揣摩,那天她整天都在想著怎么把這人吃干抹凈了,結果他卻在算計她?
趙瀲氣極,他簡直不可原諒,可惡到了極點。
她扭頭,只見這人微笑如一縷春風,一點沒有道歉的姿態,她就更火大了,“還有呢,為什么告訴他們,卻又瞞著我!”
“莞莞,”在趙瀲快要暴跳如雷的時候,君瑕伸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趙瀲這回沒甩開他,君瑕得寸進尺地牽住了她兩只手,“你若在席上時沒做出一副驚訝姿態,太后便以為她的女兒已經連同外人開始一道欺騙她了。”
“這么說,你還是為著我著想了。”趙瀲輕輕一哂,“反正怎么都是你不對,你騙我。”
“我不對。”
“你可惡。”
“我可惡。”
“謝珺,我要是早知道你……我……真氣死我了!”趙瀲瞪著他,滿含威脅,但對方好像一點兒也不懼,仍自輕笑,一川煙雨都化在這縷清淺的笑容之中了。
她咬牙切齒,攢了滿腹疑問,可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她本不想計較君瑕的過去,無論光鮮還是不堪,那都不重要。可是他是謝珺,是她青梅竹馬的師兄,是本該死了如今又活著,卻攜了一身傷病,可能又不久于人世的人,身上全是傷疤和謎團,她怎么能以平常等閑之心視之?
她見到的人,萬事過心也只留下一二分余韻而已,他總是去留無意的姿態,教趙瀲想心安都難心安,尤其知道他是謝珺,謝家滿門,是死在趙家人手里的……
她雙手一顫,差點從君瑕掌心掙脫。
君瑕的拇指滑過趙瀲的手背,“莞莞,我有一承諾,十年了,還沒有實現。”
——我會在世上陪你一輩子,直到有一日我們之中有一人離開這世間。
縱然是一身風塵,滿目瘡痍,半只腳踩入地獄,也要踐諾。
趙瀲雙目一直,手臂輕顫不止,她震驚地抽回雙手,君瑕彎起的嘴唇似銜著一朵嫣粉的花,眼眸深邃如海。心如鼓聲轟鳴,剎那間她已想不了太多,可這么厚重的情讓她胸口堵了一塊巨石無處宣泄,她只能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淚如雨下……
第68章
后宮有一處湯泉, 泉水氤氳,適宜泡澡養神。從先帝的妃嬪殉葬的殉葬, 被殺的被殺之后, 便幾乎沒人用了。
君瑕只帶了一個人,那人還被指派去搬曇花酒了, 兩人便共撐著一把傘回來,已是渾身濕透。
秋雨涼, 冰塊似的往身上砸, 趙瀲自己倒不怕染上風寒,卻怕君瑕這副身子骨, 也不曉得受不受得住, 等雨勢小了, 非要拽著人到湯泉里泡一泡。
泉水是從山上引來的, 四季溫熱,趙瀲泅在水里看著岸上的男人寬衣。
要不是將宮人們都趕到外邊去了,只怕這人還不肯。大庭廣眾的, 他也會害羞的。
趙瀲好氣又好笑,趴在池邊,腳丫子不住地拍水,蒸騰的水霧落在她的白嫩姣柔的面頰上, 落在她的圓潤晶瑩的兩肩上, 隱隱約約,如一條華麗濕滑的綢子,輕飄飄地披在池子邊上。
等了少頃, 身旁砸下一點水花,趙瀲噗嗤笑出聲來:“不就是沐浴么,瞧你。謝弈書,我以前怎么不覺得你是個要臉的人呢。”
這丫頭對自己有點誤會。
君瑕緩緩地摁住額角,頗有幾分無奈。
趙瀲翻過身,雪背抵著池壁,酥軟白皙的花房半浮在水中,紅暈點點蔓延而耳梢,瑰麗艷冶,比尋常別又多了幾分媚色,但最嫵媚的還是趙瀲的撩人不自知,還在水里一本正經地取笑人。
他臉色微沉地自水里走過來,“趙瀲。”
趙瀲巧笑倩兮地將君瑕的腰抱住,深深嗅了一口他發間淡淡的冷香,流里流氣地問:“嗯?我以后該如何稱呼你?”
從再相見之后,她一口一個“謝弈書”,不是喊得挺歡的么。君瑕微凹眉頭,有些不懂。
趙瀲的手四處作亂,掐在他的要害處,吹氣如蘭:“師兄?”
掌心的肌膚驟然繃緊了幾分,趙瀲有點兒驚訝。她只是玩情趣而已,沒想到……
“趙瀲。”他又喚了一聲,更低沉動人了。
她又羞又惱地撒開手:“別假正經了,我都等半天了,你還不來。”
君瑕眼眸更暗,聞言,上前半步將趙瀲壓在池壁,手壓著她的手腕,被溫泉熏得唇炙熱地壓了下來,綿綿密密地落在她嬌軟的肌膚上,每一處都沒有放過……
公主在床笫間向來熱情,這一晚上硬是喊得漱玉宮外守夜的人人盡知,然后面紅耳赤地溜遠了。
這番云情雨意鬧了兩個多時辰才歇下來,趙瀲比君瑕還軟,還疲憊,靠在他的懷里便睡著了。
醒過來時,身邊不再空無一人。君瑕竟也陪著她睡到了日上三竿,還是在她的寢宮里,趙瀲心滿意足,往他懷里鉆了鉆,一番小動作弄醒了君瑕,他睡眼惺忪地瞧著,慢慢嘴角上揚,將作亂的妖精往懷里摟住。
天光正巧破云,入窗,薄薄一道紗簾,透著幽微恬淡的暖黃。
趙瀲昨日沒來得及問,胸口像堵著團火,花了半宿才散了,今日卻要問個清楚:“我有個事要問你。”
君瑕還有幾分困倦之意,揉著眉心,聲音藏著一絲靡啞:“嗯。”
趙瀲輕輕仰起頭,在他的喉結上親了一口,君瑕摟著她的雙臂微微一顫,趙瀲不負責地舔唇笑了,“你告訴我,賜婚那天,你說不能娶我,是認真的?”
君瑕想了想,他和趙瀲被賜了兩回婚,十年前那一場,確實,他說了不能娶。
他失笑,揉了揉趙瀲的耳朵,“不能,是代表想而不能。只是那時父親……”他頓了一頓,“提醒過我,莫再與你牽扯不清,皇家忌憚我們,賜婚圣旨只是一道催命符罷了。”
他如今被趙瀲放在心尖尖上,十年前卻不是,那會兒趙瀲懵懵懂懂,人事不知,她還在為保住小命戰戰兢兢的,哪里顧得上他。只是,趙瀲一想到她六七歲上時候便被人這般惦記著,有種隱秘的羞恥感,緋紅慢慢騰過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