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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嘟著嘴仿佛要討人撒嬌,蕭淑兒忍俊不禁,“不是我說你,阿瀲,你的脾氣不是這樣兒的,刀架在脖子上你都不皺眉頭,竟然也有臨陣脫逃的一日?你在怕什么?”
“我不是怕!”趙瀲反駁了一句,一想到什么,又皺起了眉頭,將兩只腿都蜷了上來,抱住了膝蓋,猶猶豫豫、扭扭捏捏地臉色幾變,聲音卻像蚊子哼哼,“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對他。”
“唔,”蕭淑兒認真想了想,“這,有什么差別么?”
“當然有。”趙瀲一抬頭,見蕭淑兒正對著自己笑,沒來由一股煩躁之意浮上心頭,心底話一股腦如扎穿了布袋往外泄,“我拿謝弈書當哥哥,我喜歡君瑕,但我發現君瑕是謝珺,我……就好像……你知道的!”
她扭過頭,別扭地靠住了柱子。
蕭淑兒自然懂,但是,她還是覺得好笑。
有了心上人的趙瀲,顯然是更生動更活潑了,她以前就怕,自己隨夫君遠遷嶺南,留趙瀲一個人,她又沒什么朋友,又不大會照顧自己,遲早悶壞。
蕭淑兒緩緩靠近,笑意吟吟地問:“阿瀲,你問問你自己,真的只拿謝弈書當哥哥?”
“我……”趙瀲臉色微紅。
當然不是。
自幼有婚約,趙瀲再是不通俗物,也知道“未婚夫”是個什么意思。縱然她想拿謝珺當哥哥,可經年日久,那份感情總會變質,變成五味雜陳的一團,雖不能說是男女之情,但終是沒那么簡單清澈了。
她更煩躁,蜷著腿不說話。
“我和謝弈書是老交情了,他那副神氣的模樣,化成灰我都認得出……”
“就算找一百個與他相貌相似的人,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一眼就能把他揪出來!”
“管他什么美玉珠璉,我不要了!”
在君瑕面前夸下的海口,此時就像一記記連環掌抽得臉疼。
蕭淑兒忍俊不禁道:“我知道你的脾氣,你是百折不撓的硬骨頭,認準了什么就是什么,你把這事鬧得這么大,氣得太后如冒青煙,若不是對他死心塌地了,認死了這個人,怕是不至于此。既然認定是他了,你管他是君瑕還是謝珺呢,不都是你傾心喜歡的人?”
趙瀲耳朵一動,心尖癢癢的似擦過了羽毛。
蕭淑兒微笑道:“依我之見,與其這么避而不見,倒不如同他把話說開。你便問他,十年前對你是個什么心思,他回來到底什么目的,為什么容顏盡改,也不肯在你面前承認自己身份,為什么要欺騙你。”
這話說得上道至極,蕭淑兒不愧是兩個孩子的娘,一語中的。
趙瀲直了眼睛,瞠目結舌地想著:是啊,我怎么什么都不盤問便跑出來了?這人騙了我這么久,他理虧在先,怎么跑的卻是我?
婢女們端來一疊秋果,蕭淑兒信手取了一只塞到趙瀲手心,“餓了一大早了,吃點兒罷,要是還拿不準主意,我再揪幾朵花給你。”
趙瀲吐了吐舌頭,看了眼被她糟蹋的落紅,慚愧羞顏,“不用了,用完午膳我就回去。我餓了。”
“那還不簡單。”可算說動趙瀲了,蕭淑兒知道她這個暴躁脾氣,這番話前兩日說,她心里沒靜下來,全是怨氣,自己上前反惹一身火氣,不如不說,今日說起來便甚好,趙瀲自己也想通了,蕭淑兒回眸淺笑,“紅釵,弄些點心來,再吩咐廚房做幾疊小菜。”
趙瀲更是慚愧,來蕭淑兒這兒說是來做客的,結果自己沒一點好脾氣,蕭淑兒照顧兒子,還要分神照顧她……
“對了,大侄子呢,我還沒抱抱。”
蕭淑兒帶她到耳房,小家伙睡在搖籃里,嘴里吐著奶泡兒,真是稀奇可愛。
趙瀲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沒動手抱,怕驚醒了小孩子。
早幾年趙瀲自己都是個半大孩子,心性不定,愛促狹,愛使性子,三年不見,確實成熟了不少,蕭淑兒怕她臉紅,低笑道:“同你家那位和好了,也趕緊同他生一個罷,我似你這般大的時候,大女兒已經呱呱墜地了。”
趙瀲手一僵,臉也跟著紅,“也好,我本來就想同他生一個,兒子太鬧騰了,生個女兒就好。”
想生孩子的初衷,是想為他留下一條血脈,也為自己留下一個寄托。因為他的銷骨之毒難解,也許到最后也不能解毒。
趙瀲一想到銷骨,瞬間血液冰冷,如坐針氈。
她一天、一個時辰、一刻都不想浪費了,只想與他在一處。
第67章
板凳尚未捂熱, 趙瀲狼吞虎咽用完午膳,趕著回府, 教巡御司的人趕緊干正事去, 耽誤了一兩日在她身上真是不值當。
小崽子醒了,蕭淑兒抱著她喂奶去了, 此時門房進來傳報,說元綏造訪。
趙瀲心頭一奇, 沒聽說過元綏同蕭淑兒有什么親啊, 她愣了愣,門房便佝僂著腰, 笑道:“公主, 元姑娘找的是您。”
趙瀲更驚奇, 元綏竟然猜到她在蕭淑兒這里?
她同蕭淑兒也是七八年老交情了, 在蕭淑兒出閣之前,她們是閨中密友,焦不離孟的, 元綏知道不稀奇,趙瀲咬了小口青橘,又酸又甜,她柳眉一挑, “好, 讓她在蕭家老宅外的風月亭等候,麻煩你再向蕭淑兒說一聲,說我回去了。”
“小的知道了。”
風月亭是城中湖上的一座舊亭子, 屹立不倒三十余年了。元綏顯然也是有備而來,她的下人替她搬了兩大壇酒,趙瀲拾級而上,元綏瞧了她一眼,擺上碗,揭開了蓋兒,撲鼻的酒香似長著觸手勾人酒癮,趙瀲也饞。
不過不明元綏來意,她沒落座,元綏斜睨著她,嗤地一笑,“怕我下毒?不至于。趙瀲,我是羨慕你,還嫉妒你,但不會用這么蠢笨的法子害你。”
趙瀲也嗤笑,“我才不擔心你下毒,你來找我做甚么?”
“喝酒。”
趙瀲沒料到元綏竟會有如此坦白的時候,“喝酒?”
元綏苦澀地笑了笑,一碗烈酒入喉,“是,我同你比過棋道,比過插花,比過投壺,好像還沒比過酒力。”元綏今日喝酒豪放得不像是一個大家之女,那碗酒一小半兒沿著她光潔修長的玉頸滑入了裹胸,將胸口大朵刺著的芍藥暈的色澤更深。
趙瀲皺眉,劈手欲奪她手里的酒碗,但元綏沒讓,醉了酒眼尾蘊著胭脂紅,襯得桃花眼嫵媚妖艷,酡顏醺然。她顰著柳眉,又深嗅了一口:“曇花酒?我真怕了你了元綏,這酒女人碰不得,你我的那點酒量撐死了就一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