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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姑蘇時但凡有野味都是交給殺墨處理的,他烤肉功夫一絕,不但喂飽了氣鼓鼓的公主,順帶留了一只翅膀給親愛的小四,殺硯索然無味,但因為是二哥給的,還是不情不愿地撕咬了起來。
“公主,你怎么想?”殺硯看了眼從容不迫的先生,又看了眼干著急但束手無策的趙瀲,皺眉頭道:“好女不侍二夫,即算貴為公主,也不能胡作非為?!?
這頭小崽子成熟得倒挺快,人還沒她高,倒學會發話教訓她了,趙瀲放下大雁腿,用絹子擦拭干凈素手,見君瑕還噙著笑,似在推敲他新寫就的七絕,趙瀲摁押了下額頭。
雖則她不想讓君瑕參與進來,以免惹火燒身,這里頭的門道太多,權貴分量太重,君瑕應付不來,趙瀲也更不想他損心勞神。但他卻仿佛事不關己,他的愛妻說不準要成為別人的了,他還無動于衷,耽于享樂,趙瀲忍不住氣惱。
難道謝珺回來了,他決定讓謝珺成為后手接他的爛攤子?
難道時至如今,他還不肯全心全意地接納她?
趙瀲胡思亂想,又氣,又恨自己沒用,心軟,但火燒眉毛,趙瀲咽不下,“我找個機會,當面戳穿他,這貨壓根就是個冒牌兒的!”
“對,只要讓人相信他不是謝珺,這局棋還就有解。”
她一說,三個人的腦袋都提起了起來,尤其殺墨,“公、公主,謝公子是假的?”
“什么狗屁倒灶的謝公子?!壁w瀲白了他一眼,“就是個厚顏無恥之徒?!?
冒認旁人身份,還想吃天鵝肉,趙瀲差點兒七竅生煙,手輕飄飄拂到殺墨后腦,敲了他一記,殺硯目光一直,朝趙瀲聳眉頭,幸得趙瀲收手快,殺硯摁住二哥的腦袋揉了揉。但趙瀲那下只是輕的,一點不痛,殺墨有點兒不好意思,讓弟弟不要擔心。
“我和謝弈書是老交情了,他那副神氣的模樣,化成灰我都認得出……”
趙瀲也不知是在氣頭兒上,還是心思亂,隨口大話地謅了一句。
君瑕筆墨初落,聞言,輕輕一挑眉提醒道:“公主,你和謝公子也有十年未曾謀面了。”
“那又如何?”趙瀲很肯定,“就算找一百個與他相貌相似的人,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一眼就能把他揪出來?!?
“哦?!本Σ徽f什么了。
他手里的一張宣紙,被白皙纖長的手捻起,曝露在日光之下,上映著浮游如絲的光線,水波般輕漾。晴煙冉冉,素白宣紙之后,隔著一朵燦爛如花的笑容。
好一會兒,他收斂下來,面上水波不興地稱贊道:“公主向來眼力好。”
趙瀲觀摩他的神色,疑惑道:“你就――一點也不醋了?”
宣紙上墨跡揮灑,留下的四行絕句已干,君瑕將紙折起來,澹澹而笑?!肮鞑皇钦f,他是假的么,還有什么值得一醋。”
趙瀲聽罷,細細一想,她抿了抿唇道:“我看還是安排你倆見上一面?!?
說完她眼睛雪亮,“對了,眼下最想見假謝珺的恐怕還不是你我,是元綏才是。她是個風風火火的人,假謝珺為人謹慎,但不會針對防備元綏,要是當著她的面揭下他的皮,不愁鬧不得個滿城風雨?!?
君瑕見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身體微微后仰,溫柔地微笑:“公主打算讓我做甚么?”
“讓你見見世面?!?
趙瀲還是追過來,在他的右臉上嘬了一口,只印出一個鮮紅的唇痕,兩個小少年都面紅耳赤,殺硯還偷偷瞟了眼二哥,也想給二哥印一個。
但人慫,不敢。
君瑕跟著趙瀲后腳踩入寢房,溫暖如春的臥房之內,豎著幾根疏淡的花枝,髹漆小幾上肆意堆著幾只藍油紫彩的雕花梅瓶,新出窯的琉璃美人觚,君瑕被她推在妝臺旁的木桌上,被摁著壓著親,方才就想著如此做了,礙于兩個少年在場,趙瀲沒好意思,等人落了單,趙瀲就四處點火,隨意輕薄他……
這是她的丈夫,她的人,趙瀲摟著他的腰,將臉壓入他的懷里的還在想,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就算是銷骨,她也要作戰到底。
君瑕被她抹了滿臉的口脂和口水,后腰咯著堅硬的桌沿,忍不住了,少不得要提醒一句:“莞莞,你想廢了我?”
趙瀲一怔,才意識到什么,悶得臉紅,趕緊將人拉了起來,一見他滿臉脂粉,無奈且好笑的模樣,趙瀲心里滿滿的,柔情蜜意都寫在臉頰上,“君瑕,我問你個問題?!?
“嗯?”
他信手抽了一條帕子,自在雍容地擦拭臉。
趙瀲筆直地立好,目光柔柔地撞入他的視線里,“如果,我是說如果,太后找回來的謝珺,是真謝珺,你是不是打算將我托付給他?”
在他終于還是斗不過天,贏不了命運地英年早逝之后,他是不是想,就讓曾經同她親密無間的男人來照顧她?
君瑕道:“但他是假的。”
趙瀲有點心急,怕他沒聽懂,“我是說如果?!?
君瑕一笑,手指戳了戳她的右臉頰,“沒有這種如果,不可能有這種如果的,莞莞。”
他將殷紅的暈著口脂的帕子扔入盥手的水盆里,濺起一波旖旎的漣漪。
趙瀲怔怔地,莫名地胸口一陣堵塞——他怎么就聽不明白她的意思呢?他那么聰明的人,一定是裝的,在回避這個問題罷。果然,真讓她料中了,他就是那么想的。
君瑕這個人啊……
怎么就如此可惡,可惡到讓人明知他的可惡,還泥潭深陷,讓她喜歡得死去活來。
趙瀲恨自己不爭氣,要問這種自討沒趣的問題,偷偷給自己賞了一耳光。
第58章
趙瀲反省己身, 從未給母后排憂解難不說,這一回要是真當面戳穿“謝珺”的真面目, 無異于是公然叫板太后。畢竟這人是太后金口玉言說的, 是她一直有心安排在兗州養病的謝珺。
秋霖脈脈,連綿如抽絲的一夜涼雨澆過庭園, 微弄花影,淺拂紅廊。
一宿雨過, 池塘里三兩朵清圓如錢的荷葉, 紛紛萎敗下來,耷拉著濃淡相宜的綠葉傾折而下, 露珠滾入池中, 一時水波飐滟……
對著樓臺窗扉, 菱花鏡里俊容消瘦, 趙瀲伸手替他將一把長發籠在指尖,木梳從頭梳到尾,力道不輕不重, 齒間細細一摩挲,將本就柔潤的長發疏理更是井然溫順。
不過趙瀲從未伺候過人束發,鏡子里映著兩個人,相依相偎, 兩張臉蛋都近乎貼著, 趙瀲一手攥著他的發,一手扶著他的肩,在他的耳畔吹了口氣, “我替你準備了一套行頭,等會把這身也換了?!?
說罷,她拈起君瑕的一截寬大的袖擺,皺眉道:“這衣裳不適宜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