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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許久了,趙瀲同他仍是霧里看花水中望月罷了,趙瀲習慣了,也很享受。
每個人都該對自己的過去保留一下秘密,即便是夫妻之間,也未必要做到推襟送抱,如此也甚好。
殺墨取了盤子來,便又走了,替小四收拾廚房里的爛攤子。小四方才煮小米粥,差點燒了鍋子,炸了灶臺,幸得公主大方不追究,也沒傷著人。
君瑕將剝好的菱角都放入盤中,他自己沒有動,都給趙瀲了,趙瀲吃得津津有味,一口一個,淡淡的甜意化在嘴里,甜而不膩,她想那一籃子她都能吃完。
君瑕隨意地問了一句,“公主在汴梁,又覺得如何呢。”
趙瀲想了想道:“我的人生,前幾年和后幾年大不相同罷。前幾年,我身邊兄友弟恭,哥哥們都疼愛我,弟弟妹妹都敬重我,師父也待我很好。后幾年……我成了大周唯一的公主之后,人看到我,都怕得躲起來,只有蕭淑兒與我走得近,算是好友。不過她嫁了人之后,我便又孤孤單單一人了,先生,在你來之前,我已經寂寞了很久了。”
“那會兒覺著,我這人向來心氣兒高,寧缺毋濫,找個不順眼的回來,徒給自己找罪受,不如單著一個人,所以退了瞿家的婚事,我不但沒覺著可惜,反而額手稱慶。但你來了,我又覺得,原來找一個人過一生也是可以的。”
趙瀲發覺君瑕的眼眸陡然黯了下去,她心直口快,自知說錯了話。
無法解銷骨之毒,他怎能給她一生?
君瑕顧慮重重。
趙瀲心知說錯了話,悄然給自己抽了一耳光。君瑕恍然抬起眼眸,趙瀲將剩下的菱角都推入了盤中,將他手里正剝著的這只也放入了盤里,起身一步跨了過來。
他微微一怔,下一瞬便落入了趙瀲的懷里。
趙瀲將他橫著抱起來,用胳膊掂了掂,隨即喜笑顏開,“真好,先生被我養胖了點兒了。”
“公、公主。”君瑕少見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向來口齒伶俐,何曾有過這時,耳梢也紅透了。
應該是料到趙瀲要做甚么了。
她瞇著眼,似只獵得白兔的狐貍,狡黠地揚起一分笑意,“天色漸晚,今日罕見地只有我倆,先沐浴再吃宵夜,你看如何?”
“宵夜?”君瑕一時沒意會過來。
“對啊。”趙瀲的手臂驟然收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笑道:“有我懷里這么大一盤,能飽餐一頓了。”
第52章
鍋灶怦然一響, 炸裂的鍋灰撲了殺硯整臉,以至殺墨走進廚房, 乖巧地蹲在地上捅柴火, 滿臉灰黑,猶自俊氣陰柔、可憐動人的弟弟, 教他忍不住好笑。
殺墨將殺硯從柴堆里拉起身,教他在一旁看著, “柴不是這么燒的, 米也不是這么放的,讓哥哥教你。”
在四人中, 殺硯雖手腕果決, 不拖泥帶水, 但論照顧衣食起居, 要數殺墨最體貼周到,不但泡得一壺好茶,還燒得一手好菜, 這也是君瑕挑中他的緣故。
等水米都下了鍋,火被撩得旺盛,舔舐著鍋底,殺墨將手揉搓了兩下, 只見弟弟還黑著臉狀似無辜地站在那兒, 他這個做哥哥的,忽然很是心疼,上前將殺硯的小臉蛋一揉, 替他將灰輕輕抹去,“小四,以后哥哥燒給你吃,決計不會餓著你。”
殺硯猛然抬頭,與陰柔的面貌渾不相襯的凌厲目光,漆黑如深淵,不偏不倚地撞入他的視線,殺墨在他的注視之下,心口竟猛然加快,殺硯不由分說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攥得死緊。
殺墨嘿嘿兩聲,有些摸不著頭腦,回身去將鍋蓋上了,“米要煮會兒才能熟,哥哥帶你四處轉轉?你是這意思吧?”
殺硯一經提醒,手指怔然松了幾分,他“嗯”了一聲。
于是殺墨忘了這弟弟方才的反常,反將他的手圈在掌心。少年發育慢,殺墨到了抽條的年紀,殺硯卻還是半年前的模樣,足足比他矮了半個頭。
兩人踱步到了池塘邊,溪水粼粼然曳浪。
殺墨忽道:“先生和公主的菱角,怎的才吃了一半兒便走了?”
他牽著殺硯的手,“走罷,去瞧一眼,看先生要點兒什么。”
不知為何,殺硯的眼底晃過一抹不情愿,殺墨以為自己看錯了,牽著小四的手矮身走入花林,穿過低椏的木蘭花樹,行至公主寢房外。
天已晦暗下來,下弦月露出素凈的輪廓,被木蘭花枝搗碎了,柔波滟滟地淌落青痕石階。
殺墨踩上石階,忽聽得悶哼一聲,被翻紅浪的鬧騰聲,殺墨煞白了臉色,驚愕地回身瞅了眼弟弟,要拉著小四逃離此地,但殺硯只是目光固執,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作為哥哥,殺墨有責任帶弟弟規避少年不宜,非禮勿聽,但殺硯卻將他的胸口輕輕一推,擅自走上了臺階。
寢房里卻不知是怎樣光景,殺硯像尊石像巋然不動。那里頭,傳來先生沙啞的略帶一絲慌亂的聲音,“莞莞,吐出來。”
殺硯一怔,正要往下走,公主那笑盈盈而嬌媚的嗓音接踵而至:“咽下去了。”
“你……”
“不難吃。只要是你的東西,給什么我都愛。”
紅羅軟帳,由緩到急地搖晃起來,如春潮帶雨晚來急。
兩個小少年,面面相覷一眼,各自面紅耳赤爭奪著路跑了下去。
……
夜里似又落了一場雨。
在后半夜,疾厲的入秋之雨嘈嘈切切地打在熱烈而鮮妍的花苞上。聚攏了晶瑩的雨露的嬌花,緩緩傾斜復瓣,水跡蜿蜒而下,浸濕了緋紅的土壤。
一覺醒來,天氣涼爽了不少,推開窗,潮潤的空氣里帶著一波草木香,透著微微涼意。
趙瀲趴在窗口,舀了一手沿窗欞淌下的雨水在掌心,肌膚冰涼,水珠聚在掌心又從指縫之間漏了下來,初晨百無聊賴,她覺得甚是有趣,冷不防便被身后人攬著腰,壓在了窗邊。
她笑吟吟地抬起頭,翻掌落了一手的水,眼前的人眉目秀逸,輕攬著她的腰肢,但毫不顯得風流放蕩,而是克制溫文的,與昨晚大不相同。
趙瀲伸手在他的胸口戳了一下,聲音有些悶:“先生。”
君瑕道:“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