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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墨忙彎腰,將弟弟的額頭用食指一點,“怎么說話呢,先生的終身大事什么時候輪到你盤問了。”
殺硯外秀而內冷,一時臉色如冰,“恕殺墨直言,那公主配不上先生。她前有兩任未婚夫,親自擇了新河瞿氏的嫡出公子,但我昨日將他拿下……為人,很是不堪。”
君瑕皺眉,倒不奇怪殺硯自作主張,“你怎么知道,最近我想找瞿唐的麻煩?人被你弄到哪兒了?”
殺硯道:“捆了,在香藥鋪后院的柴房里。”
君瑕色澤如玉的俊臉漫過一縷微笑,從容曠逸,如月華洗練過后般的澄明。
他扶著石桌起身,“坐久了人便有幾分懶,趁公主的雞湯還沒做好,我去瞅瞅人。”
殺硯來不及抬頭,忽見君瑕垂眸含笑,“小四,從姑蘇來一趟,帶了特產沒有?若是帶了便留些給公主。”
少年癟嘴。他行事周全,那點小心思,從來逃不過先生的眼睛。
汴梁,似乎無論做甚么生意,只要貨物品相好,絕不會餓著店主。君瑕這間香藥鋪一直被太后的人盯著,若不是她近來瑣事煩雜,殺硯不一定能逃過太后法眼。
香藥鋪規模不大,前堂是賬房先生,后頭兩幾個打掃清貨的下人而已。柴房更是逼仄,推開門,蛛網撲落積灰,陳朽的粱木被蛀蝕,風雨相侵,頭頂的瓦礫也破損不堪。瞿唐被吊了一整日,勛貴子弟,身嬌肉貴,早不堪折磨暈了過去。
殺硯讓人給他潑了捅水,瞿唐悠悠醒轉過來,雙手仍被繩子吊在梁上,勒得手腕紅腫,他卻在見到殺硯第一眼,驚喜交加:“是你?你回來了!”
惡心得殺硯扭頭就沖出了門,被二哥還好一陣笑話,殺墨只得跟著去,忍著笑給小弟順毛。
柴門大開,薄薄一縷夕暉漸染上眼前人如月似雪的白裳,抹勻了,風華宛如彩霞般灼灼。要是瞿唐的手沒有被綁,他恐怕要揉揉眼睛,才能直視眼前之人,不由得以為自慚形穢而無比惱火,“你是她的姘頭?”
如此美色——那賤婦雖然蠻橫淫.蕩,眼光卻絲毫不差。瞿唐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君瑕笑吟吟地將殺硯給的皮鞭亮了出來,朝積灰甚重的石磚上甩了一記,瞿唐被揚起的泥灰嗆了一鼻一嘴,咳嗽起來,君瑕踩著滿地夕陽徐徐而近,將皮鞭折好壓在掌心,“看來瞿公子仍對公主懷恨在心。”
瞿唐扭頭不理。
君瑕笑道:“瞿公子記恨公主,她折你顏面,辱你聲名,故此,你要找人給她下藥,在游園之外埋伏人手,侮辱她?”
瞿唐一怔,這樁是大罪,說什么也不能認得的,“胡說八道。”他歪過了頭,心里卻在打鼓,七上八下的。
君瑕將手里的軟鞭又放了一截垂地,看得瞿唐心驚肉跳,他的鞭子是蘸了鹽水的,打在身上火辣辣地蟄痛。
“你……”
君瑕揉了揉手腕,“瞿家在汴梁并不是一手遮天的。游園會是賀小姐讓人籌備的,賀家是皇商,且瞿賀兩家有姻親之系,這是眾所皆知的。恐怕你一早與賀心秋有所商量,故意欲賺公主到無人無處,給她下藥?”
“不是……”
瞿唐有點兒膽戰心驚,無論君瑕有沒有證據,他只要想辦法把這番話說到太后耳中,瞿唐便徹底栽了,新河瞿氏也保不住他。
他是厭憎那個賤婦,她既喜好男人,瞿唐便給她找了十幾個人,那日原該得手的,豈料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硬是將公主給救了,她沒中毒,憑她那武藝,瞿唐找的烏合之眾壓根對付不了她。
這也就是那日趙瀲沿著堤岸飛奔時,聽到的林中窸窣之聲。
君瑕輕笑,“我不是來審問你的,你否認也無用。”
他這笑容教瞿唐毛骨悚然,“你、你要做甚么……我警告你,我乃瞿家的嫡出,你敢對我動手……你膽敢……”
“我不敢。”君瑕極溫柔極溫柔地微笑,如綿軟春水,瞿唐雖惡心這人,但又忍不住為美色所誘惑,一時再不敢吐出半句污言穢語,唯恐侮辱了美人,君瑕收攏了皮鞭,“記得攝政王么?”
“攝、攝政王?”瞿唐一怔。目光灼灼,難以置信,“他死了十年了!跟、跟我有什么關系!”
君瑕道:“當年北方兵連禍結,黃河改道,瞿家大半家業被填埋入河,當年北地已淪陷遼國,瞿家這一大家子人,若無當年徐州刺史趙蛟從中斡旋——證據已在皇帝案頭,你信是不信?”
勾結攝政王罪加一等。
當年瞿家南遷,為了過關途中曾與遼人一個異姓王訂下盟約。那遼人大王一定要每月都有美少年進貢,否則便將盟約呈遞太后。網羅美貌漢人少年,對瞿家而言并不算什么難事。這么多年瞿家一直兢兢業業在搜羅美少年,一邊又巴結攝政王,巴結太后。但,一旦事情敗露,這也是滔天的禍端。
早在攝政王執政,黨派林立時,老臣舊部唯謝笈馬首是瞻,收集了不少證據給他了,幸得瞿家與攝政王聯手,搶先一步滅了謝家。否則早沒有瞿家今日。
這些舊事也是前不久老族長親口告訴他的,若他不是嫡子,還沒有資格知曉這段秘辛。
瞿唐猛地抬起頭,“你胡說八道!就憑你也想誣賴瞿家!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幾斤幾兩,你以為傍上那賤婦你就——”
“啪”一聲響,瞿唐被扇得眼冒金星,臉頰紅腫。
君瑕冷淡地嗤了一聲,“再罵她一句你試試。”
“……”這一巴掌扇得一點不留情,瞿唐吃硬不吃軟,將脖頸子往里縮了一下。
君瑕乜斜著瞿唐,“我抓你來,是讓你做餌,不是為了要你承認什么,嚴刑拷問,屈打成招這種事不像是我會做的,不過,看來我所言也不假。”
瞿唐大驚失色。
直覺告訴他,君瑕此人,他什么都知道。包括知道地下場主事兒的人是他九叔,一旦他身陷囹圄,九叔不知是來滅口,還是要來營救他。但不論是前者還是后者,都一定會露面,屆時……
難道君瑕跟巡御司的人勾結?
瞿唐慘叫一聲,像失去風力的一只紙鳶,脫力地栽倒下來。
君瑕回公主府已是夜里。
趙瀲四處找不到人,差點沒急瘋了,這人說好了不露面,結果還是一扭頭就不見了蹤影。里里外外盤問了個遍,都說沒人見到君瑕出門……
就同前兩次一模一樣,趙瀲知道他輕功好,心說皇弟說得沒錯,那拂春居的矮墻根是該仔細修葺一番了。
天色已晚,君瑕自如地推開趙瀲的寢房,腳步一頓。
水霧繚繞的寢房里,趙瀲正從浴桶之中起身,欲拿搭在木架上的褻衣,身姿修長,光滑如玉,白嫩嬌軟的肌膚在紅燭蜜蠟的柔光里,宛似淌著一層蜂蜜,盡數盛開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