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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賭氣似的往回走。
君瑕從身后輕輕拽住了她的一截衣袖,趙瀲停了步子,沒有回頭,君瑕輕聲道:“別怪我。”
他語氣一軟,她的心就軟了,但總是這樣,她一點威信都沒有,君瑕還是日日想著怎么給她留后路,怎么讓她在他死后能嫁得良人。他這樣想,他們怎么心無芥蒂地做真夫妻?
趙瀲道:“我要回去睡了,你也早點安歇罷,記得傷口別碰水。”
她掙脫他的手,不回頭地往回前院去了。
君瑕看了眼落空的指尖,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道:“傻姑娘。”
沒有哪個男人是愿意將心愛的姑娘始終往外推的。
他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趙瀲夜不能寐,就像在宮中七月初五那日晚,傳來君瑕要離開公主府、離開汴梁的消息,趙瀲的心仿佛沉入了深淵。她找到望仙臺,想那么看一晚上,直到目送他離開。這一晚,留下了人,給他烙上了印,可他心還是一如往昔。
怎么就不能放下顧慮,好好接受她呢?
趙瀲煩悶地將腦袋埋進了被褥里,悶得一身香汗。
也許是時運不齊,才方又同君瑕鬧了點別扭,宮里又傳出了件大事。
趙瀲直至此時才知道,因為趙清擅作主張,頂撞太后,被太后關在了寢宮里不得出,小皇帝是個倔強蠻狠的個性,寧死不屈,也不知道東歪西想了什么,在寢宮又砸又罵,太后只吩咐人不理會他。
趙清心狠,便偷偷藏起飯菜,等餿了再吃,趁人不備,夜里沐浴的水,也等涼了再洗,加之郁火暗結,自幼身體嬌弱,禁不起折騰,這一病便不起了,連嘴唇都是烏紫的。
太后終于是急壞了,宮中太醫方子開了不少,也都給趙清灌下去了,但沒用。
太后也是病急亂投醫,差邵培德來接她入宮去瞧弟弟。
以往趙清生病,太后都不允許趙瀲近前探視,這一回一定是鬧得太狠了。趙瀲絲毫沒猶豫,等不及坐宮車,一身便裝,騎馬便直奔宮門而去。
此時金殿寢宮外里三層外三層跪滿了人,太醫都束手無策,不論是針灸,掐人中,還是強行灌藥,都試過了,毫無起色。
趙瀲心里暗道不好,直沖入內宮,諸人都道皇帝不能再受風,趙瀲一進門,便讓人又重重地將殿門闔上了,趙瀲暗罵一聲“荒唐”,她的皇弟就是悶出了病,都病得這樣厲害,還讓他睡在暗不見天日的寢宮里。
趙瀲沖過來,只見母后已經哭得眼眶紅腫,她又不忍心指責她什么,太后是孩子母親,皇弟病情險惡,她心里比誰都難過著急。可惜那攝政王一役之后,趙家只剩下這根獨苗,他如有閃失,萬里江山無人為繼,其余宗室子弟血緣都太遠了,恐怕眾有不服,太后從未考慮。
朝政上的事,趙瀲向來乖巧不插手,但是她也看得出來,太后是真心疼愛皇弟,比她尤甚。
上一回趙清也是受了風寒,太后不顧萬金之軀驅車前往佛寺進香,為子祈福,此等待遇趙瀲都從未有過。
她蹲在太后跟前,緊緊攥住了母后的纖細的手腕,她為國操勞經年,鬢邊已生零星華發,這幾日尤顯疲憊,那威嚴的艷光被削弱幾分,同民間脆弱無助的母親沒有兩樣。趙瀲忍了又忍,還是沒壓住,輕聲說了一句:“阿清大了,母后不該再拘著他了。”
太后眼眶紅了,“哀家知道,只要他好起來,哀家眼下只要皇帝醒過來……”
趙瀲望向床上眾人圍堵的弟弟,撥開兩個礙眼的太醫走了進去。
明黃的龍帳罩著趙清漸漸抽開的身形,他眼睛緊閉,唇色發紫,確實像病得很重,趙瀲問一旁呆站著的葛太醫,“皇上這到底是什么病?”
葛太醫臉色復雜,“恕老臣直言,皇上這脈象……像什么病都有,又像……什么病都沒有……”
上回葛太醫幫她揪出了銷骨之毒,趙瀲對他的醫術有了改觀。可瞧瞧這幫不頂用的老庸醫,都說了些什么胡話,什么叫什么病都有,什么病都沒有。
她沉下臉色來,“那你們開了些治什么的方子?”
葛太醫又瞅了太后一眼,為難道:“皇上患有躁郁,還感染風寒,吃壞了肚子,我們只好對癥下藥。”
趙瀲指著暈迷不醒的趙清,沉聲道:“這就是你們的‘對癥下藥’?”
公主一喝,一行太醫紛紛兩股戰戰跪地求饒。
趙瀲彎腰伸手去,將小皇帝的腿彎抄起來,便抱起來趙清。眾人大驚失色,宮女嬤嬤都搶上前來,太后也不禁臉色一變,“莞莞你要做甚么?”
趙瀲道:“母后你就是太不知皇上的心了。”
這句話駁得太后啞口無言臉色微白之后,趙瀲抱著皇帝便往外沖,一腳踹開了金殿大門,諸人怔怔不敢動,都在等太后示下,太后忙起身跟著趙瀲出門。
趙瀲抱著皇帝一路急行,送他到御花園,在滿墻滿院的花紅柳綠之中,挑了一處半是陰翳半是陽光的地方,將趙清平攤在石桌上,太后率人跟過來時,只見趙瀲正壓著趙清的肚子,替他將腹中的郁氣都搟出來。
葛太醫和王太醫面面相覷,公主做法雖然新鮮,但對病人有益無害,他們也便沒有阻止。
趙瀲替趙清壓了一會,趙清嘴唇上的烏紫退了一些,她忙招手喊人來,“再來探探皇上的脈!”
太后驚訝地走過來,幼子果然已臉色和緩,便知道趙瀲所言確實無誤,是她太拘著趙清之故。
葛太醫探了脈,將皇上的眼皮掀開瞅了幾眼,揖手,大喜過望道:“此法有效,確有起色。”
太后忙上前來握住了趙清的小手,滿腔憂急稍松了片刻,抬起頭問趙瀲:“清兒何時能醒?”
她真已病急亂投醫,趙瀲不是大夫,自然不曉得趙清什么時候能恢復過來,但這幫庸醫更是不可信,“母后,我寢宮后頭有片林子,我帶阿清去睡一會兒,那兒空氣新鮮些,說不定他等會兒就能醒了。”
太后強迫自個兒冷靜下來,“也好,那就快去罷。”
趙瀲點頭,抱著弟弟起來往內苑走去。
太后也起身要跟著,但這回邵培德又傳話來,“太后,瞿大人、何大人求見!”
這兩人正是牽涉到地下場一案的重要人物,太后揮袖,冷冷道:“擺駕!”
她不放心趙清,讓御醫們都跟著趙瀲去,便隨著邵培德走了。
但趙瀲不準太醫跟過來,免得小皇帝見了心煩。但一路走著,隨著趙瀲懷抱的顛簸,趙清嘴里那口郁氣出盡了,他悠悠醒轉過來,人才到松林,趙瀲又驚又喜,“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