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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瀲環視一周,看中了一只雪白的狐貍,“它吧,很襯你。”外表清冷無暇,內心狡詐奸猾。就是他無誤了。
君瑕斂唇含笑,“好。”
他扔圈子的手法并不見得如何稀奇,但就像是話本里百發百中的將軍,但凡出手就不能落空,那竹圈在地上彈了一下,隨即躍身而起,套住了狐貍。
老板驚奇道:“這位公子套得真準啊。”
一旁起哄的人更是躍躍欲試了。
趙瀲也被老板幾句夸贊弄得不好意思了,后頭隨意又套了幾只動物,幸得她出門時帶了一只褡褳,尚可以存放些物件,她就知道不會空手而歸的。
但君瑕十發十中這還是讓趙瀲著實吃驚了一把,最后滿載而歸,君瑕問她還想不想要,但趙瀲看了眼老板的臉色,笑著婉拒了,拉著人便走。他們走以后,老板的生意更好了,都想來試試手氣。
趙瀲回看了一眼,低聲道:“你這是給老板送生意呢。他估計都要喜歡死你了。”
君瑕微微垂眸,只見少女眼波璨璨,仿佛滿天花燈碎影浮在她清澈如水的眼底,絢爛而曜目,他怔了少頃,手指情不自禁地碰了碰趙瀲的發。
她乖巧地將腦袋湊過來,讓他摸了兩下。然后她輕輕抱住了君瑕的腰,臉頰溫軟地貼著他的頸窩,聲音柔如細絲,“先生……”
君瑕清咳一聲,將手收回來,食指與拇指揉搓了下,仿佛要擦掉她的發香,但人在趙瀲懷里,由不得他不拘謹。四周都是偷笑的人,笑過隨即萬分明白地躲開,絕不打攪。在人潮熙攘、花燈璀璨的鬧市里,影亂紛繁,但又安靜如斯。
是他在姑蘇十年,也未曾有過的平靜。
但趙瀲這人是靜不下來的,沒抱多久又松開了,將吃剩的糖葫蘆扔在路邊,拽著君瑕又到了鬧市人煙深處。
這里也有擺攤兒的老板,是個年逾古稀的老頭兒,他的花燈上又字謎,誰要是能猜出字謎并能連成一句話,便可以拿走他貨架上的一樣東西。
趙瀲看中了他的一對兒豬面具,于是沖君瑕眨了眨眼,走進了人圈,“我來我來!”
趙瀲走進人圈,略一思索,取了四只彩色燈籠,揭下來謎面。
君瑕本在人外等著,這老頭兒做的花燈比別處的精致,四角,上繡著藤蔓花紋,還有題字。他仰頭看了幾只,謎題也不算難。
這時里頭便爆出了一陣大笑。
“我愛君瑕!”
“這什么鬼,哈哈哈哈……”
他愣了下,瞬間俊臉微紅。
老頭也笑個不停,“敢問姑娘,這個君瑕是……”
趙瀲一點不覺得難堪,反而沖出人群來,將臉皮沒她厚的君瑕的手一牽,走到老板跟前,“這位就是君瑕了。怎么樣,這算不算一句話?”
今日出游的大多是少男少女,老頭兒也很懂,于是忙掩口笑道:“算,算,請姑娘來挑您的彩頭吧。”
趙瀲得意地看了眼君瑕,他有點無奈,耳梢紅成了一片,趙瀲卻走進去取了那兩只豬面具。純白的底,在豬的兩靨用粉色漸染開兩團紅,鼻子挖了氣孔,看著滑稽可愛,趙瀲簡直愛不釋手。
帶著人離開時,趙瀲將那只稍大的豬面具塞到他手里,語含戲謔:“先生,你臉都紅了,戴著這個遮遮?”
他抬起目光,方才那些人的笑聲還在耳畔,被趙瀲調戲之后耳熱面紅,只好接過她手里那丑得驚心動魄的豬面具。趙瀲輕輕踮腳,在他微微發燙的右臉上印上了一個紅痕,她拽著豬面具抱住他的脖子,笑意清淺,“先生,你真可愛。”
第43章
這時, 街道盡頭的夜龍被喚醒,無數煙火升上半空, 炸裂成朵朵璀璨繽紛的瓊花, 一現,便紛紛凋零。
趙瀲緩緩松開君瑕的后頸, 只見人煙阜盛處,映著迷離煙火, 一人頎長修挺的身姿由遠及近, 俊容清朗,露出輪廓, 趙瀲直覺是個熟人, 便還是不大好意思地松開了君瑕。兩人都側目望去, 一行華燈下, 于濟楚的面容明晰了起來。
他作常服裝束,腰間扣著一柄古劍。趙瀲已有多日未曾見過于濟楚,前兩日得知他替小皇帝做事, 對太后陽奉陰違,趙瀲心里還有點微妙,此刻見他一人出行,更是奇怪, “于大人。”
于濟楚看了眼趙瀲, 又看了眼一旁微笑應付的君瑕,面無表情,“公主, 能借一步說話么。”
趙瀲不明其意,將君瑕的手背輕輕往下壓了下,“先生,你稍候片刻,我馬上回來,你千萬別走遠了。”
君瑕微笑,“好。”
趙瀲還是有幾分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地隨著于濟楚到了墻根處,可即便是在墻隅,也時不時回頭看眼君瑕,他人立在車流人海之中,宛如矗立凝峙的玉雕,籠著一層皎然的煙華。
她時不時便朝君瑕那處張望,于濟楚也自知,公主終歸是有了她真心喜愛的心上人,再也不會為前塵往事所糾纏,亦不會再耽擱年華,如此也好。他黯然地壓低嘴唇,沉聲道:“公主,我與耿直抄了地下場之后,抓到了一些重犯,已審出不少,四大世家均有牽扯,但此時尚不能一概而論。有些人是為私利,而瞞著家族行事,勾結遼人一事也兩說。”
趙瀲回頭,“這……”
她本想說,此事小皇帝都插手了,她一個公主實在是過問不來,但于濟楚對她竟絲毫不隱瞞,這點讓她有點捉摸不透。
于濟楚道:“重犯是一個管家,他是為誰效力的還不知曉,但狡兔三窟,我們去的時候,他人早已偷偷溜走了,不知道從哪得到了信兒。”
他皺眉,不無擔憂地看了眼趙瀲,“此事,歸結于公主此前插了一手,抓住了一名刺客。他們也心知肚明。所以也許會有仇家尋上公主,如此鬧市之夜,公主不宜久待。”
趙瀲懂于濟楚的擔憂,確實,這些人睚眥必報是出了名的,趙瀲徹底開罪了他們,極有可能招致禍端,她點了點頭,“也好,以后我會收斂些,但今晚有件大事要辦,容我辦完了再說。”
于濟楚不懂有什么大事能比性命更重要,這七夕之夜,鬧市人多,最易魚目混珠下手,他不能放心,“公主,不如在下替你辦。”
趙瀲輕笑,手拂了拂,“不行,這事只能我自己做,于大人話已帶到,心意我領了,就此請回罷。”
“公……”
他話未出口,趙瀲已尋著君瑕跑了過去。
到底還是夏末,星夜里起了一縷微風,將暑氣卷入荷葉風波之間,盈盈滴翠的柳樹底下,君瑕一襲紫衣,稠密的墨發曳起,眉間墜著一絲溫柔。趙瀲走過去,牽起了他的手,“咱們走罷。”
君瑕亦步亦趨地跟在趙瀲身后,低聲道:“公主不是和于大人有約么?”
“我何時與他……”趙瀲奇怪地瞅了他一眼,“難道你以為,于濟楚忽然出現在這兒,是我與他早就約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