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顯國公夫人將女兒拽到墻根后頭,見四下里無人,才開始訓斥她,“讓你出風頭,你倒全讓給公主和元綏了,公主不打緊,你和她是同窗,處好了少不得她將來照拂你幾手,可元綏,我一早說過讓你帶著人去摘花,去踢毽子,去作詩,哪樣你輸給人了?就她會下棋,你三兩下就被灌了迷魂湯了?”
本來這芍藥會就是為了讓女兒出風頭,將來名噪汴梁,嫁個好人家。
“你都十六了,怎么還不長個心眼兒!”顯國公夫人怒極反笑,一指頭戳她腦袋,“你的婚事我托了多少媒人,走了多少門路,可人家都巴巴地要上太師家去,咱們國公府也就是沒出個狀元郎,要不然何至于到了今日受這般窩囊氣,處處給元家壓著一頭。”
燕婉低著小腦袋,委委屈屈道:“那等元綏嫁出去了,我不就有希望了么。”
“元綏還比你小著幾個月!”顯國公夫人又戳了一指她腦袋,“你可長點兒心,等她嫁了人,那都是她挑著剩下來的了!你看公主不長心眼兒,十七了,挑中的一個還是這么個玩意兒!你要再糊涂下去,為娘的就自掏腰包將你打包送到人家家里去。”
燕婉:“……”親生的啊。
正好墻外處的殺墨聽愣了,捂著嘴巴吃吃地笑了起來。
這顯國公家一對母女心眼兒都不怎么多,大哥不笑二哥,他們家夫人還好意思指著女兒罵。殺墨笑得差點要捶墻。
但是等殺墨回過神來,想到時辰到了,要照顧先生遛彎兒的時候,一回頭,那本來躺在藤蘿花架下懶洋洋午睡的人,竟然沒影兒了!
第10章
不覺一炷香時辰已過,元綏還沒有拿下趙瀲,但也穩居上風。
趙瀲鎮定地擲骰子,臉不紅心不慌的,雖說披頭散發地回家并沒有什么,但她并不想輸給元綏,教她又有了譏諷她的談資,但骰子擲出一對三,她也只能默默一嘆,正要移手,卻見遠遠地,柳黛推著先生緩緩走入了人群。
元綏與眾貴女都是一回眸,君瑕那一襲出塵的雪衣,綴著幾縷銀線,袖擺寬大如翼,眉目清雋溫和,雖不能視物,但雙眼輪廓之美卻不容忽視。柳黛彎腰對君瑕說了什么,應當是在說棋。
但靠近先生,這個距離,讓趙瀲有點吃味,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捏到先生的臉……以后得敲打敲打柳黛。
君瑕將臉微微一側,聽完,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敲了幾下,元綏也不禁納悶。
先第一眼看時,她并不覺得趙瀲這個門客有何可敬可怕之處,但轉眼他就解了斷橋殘雪,每當他一挑眉,露出這么一副雍容自若的形容時,便讓敵手不禁有種畏葸退縮之意。
君瑕敲了扶手之后,修長而白的手指便一動不動地垂下來了,食指與中指處于一種半戒備半懶散的狀態,趙瀲疑惑地收回目光,棋局在一半處,先生方才敲那幾下,并不是隨意為之,而是有意在警醒,那么他所指的方向——
趙瀲移動棋子,復行幾步。
元綏鎮定地將柳眉一顰,往君瑕處盯去,可在觸碰到君瑕古井無波的黑眸時,又笑靨似花地問道:“先生不單會圍棋,對雙陸也有心得?”
君瑕將唇一動,微笑道:“略懂一二。”
對汴梁人來說,上三流到下三流,都認為圍棋是風雅之物,而握槊之流不過是為了解悶玩樂,是以公卿大夫極少有人會雙陸的。元綏起先單看君瑕這一身氣度,以為是落魄貴族,不得已而委身趙瀲,但細細想來,但凡有士大夫之氣節的,誰能看得上不學無術、蠻橫刁鉆的趙瀲。
她將嘴唇一扯,明知這兩人下棋不光彩,暗中有所竄通,卻不動聲色。一來,她也想知道,一個眼瞎的謀士能不能助得豬手氣的趙瀲勝過自己,二來,元綏對君瑕也動了心,她想招攬他。
哪怕只是成為那個少年的替身。
元綏鎮定地擲出了骰子,她下棋很有章法,不疾不徐,攻守兼備。
君瑕露出一絲笑,也許是棋逢對手了有種酣暢淋漓之感。不過,他雖然對雙陸研究不深,棋力并不輸元綏,倘若不是趙瀲的手氣實在太差……
但到了最后兩手,元綏刻意沒看出趙瀲的破綻,有意放水,反倒讓君瑕沉思了片刻,趙瀲卻心眼兒直,丟出了一五一六,飛快地完成了棋局,她眼波盈盈璀璨地笑起來,“本公主勝了!”
那話不是對元綏說的,而是看向了君瑕。
要不是先生,她恐怕又要出丑。
不過君瑕心知元綏刻意讓棋,恐怕她另有意思。
賀心秋也是怔愣地望著元綏,“元姐姐,你……輸了。”神奇,元綏竟然輸了!輸給了趙瀲?
“愿賭服輸。”元綏起身,將頭發間兩只紅釵取了,松了綠蘿發綢,披散著一頭如云的秀發,她本來就生得五官玲瓏,有種難言難畫的小巧精致,披著蓬松的發,愈發襯得臉頰嬌小,賀心秋愣愣地將手放下來,一動不動了。
單論臉,元綏是玲瓏秀婉之美,趙瀲是明艷動人的大氣,趙瀲一點都不自慚顏色,將棋子一收,頗有贊嘆,“元妹妹信諾,我就不攔著了。”
既已散發,元綏便想著回家了,只是她臨走前,還有意無意地將君瑕一瞟,倘若不是知曉他有眼疾,元綏這一眼就是很明明白白地在告訴他,她挑中了他了。
趙瀲卻眼不瞎,眉尖一聳。
這時外頭傳來一個貴女尖銳的叫聲:“是璩公子,于公子他們來了!在湖邊吟詩呢!”
趙瀲耳朵一動,一溜煙,身旁挨挨擠擠的貴女便朝著那聲兒來源狂奔過去,散著長發的元綏,卻將秀發將耳后一撥,哂然地背過了身。
有一點趙瀲與元綏相似,都很不喜歡璩琚。
聽說璩家與謝家也是世交,當年兩家的夫人一道懷孕,兩家有約,將來必以美玉為孩子起名,謝珺早出生一個月,璩琚晚生一個月。就像天注定一樣,璩琚后來十幾年一直活在謝珺的光采籠罩之下,刻板而嚴謹地走他的老路。無論謝珺做什么,璩琚都照學不誤,但因為有謝弈書在,他就像明月之于旭日,總是無法耀眼。
謝珺死后,璩琚才終于得以被挖掘,成為汴梁最炙手可熱的貴公子。與趙瀲年歲相仿的姑娘,嫁人的嫁人,還待字閨中的,聽說有一半兒是為了等璩琚。
元綏哂然一聲笑之后,見賀心秋也隨著眾人去看璩琚和于濟楚了,她衣袂一拂,轉而出門去尋元家的馬車。
而聽聞璩琚和于濟楚來了,顯國公夫人忙用露水將女兒的黑發潤了一遍,將人往外頭一推,“快,你也去瞧瞧!”
于是燕婉委委屈屈地跑了出來,假意裝作很有興致跑上去看。
但實則,她長到現在都不知道動心是個什么滋味,有個庶妹上半年嫁了人,才三個月,孩子都懷上了,可她就是不懂,男人有什么好喜歡的?
柳黛將傘拾了起來,趙瀲吩咐道:“去找找殺墨,傻孩子怕不是走丟了。”
柳黛點頭答應,轉頭撐著傘便走了。
君瑕垂眸微笑。
“先生笑什么?”
君瑕微微搖頭,“公主——頸間的珊瑚珠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