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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床下也不知多久沒人打掃,齊子文出來后,身上滿是黑灰,頭上臉上都灰撲撲的,還有蛛網罩在他的頭上,看起來狼狽極了。
然而就是這樣狼狽,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仍然如之前一樣平靜。被拽出來后,他第一時間看向羅衣。目光直直盯了她片刻,他斷定道:“你是傅羅衣。”
剛才他只是猜測,現在卻是篤定了。
羅衣不知道他是如何分辨的,但他說對了。
“你有話可以說了。”羅衣朝他點了點下巴。
齊子文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很吃力地挪動著身子,直到坐了起來,才喘了口氣,他倚著夜東麒的床腳,朝羅衣看過來:“殿下是你和傅家的立身之本。如果你殺了殿下,就沒有了這塊保命符,以你們傅家對太子黨的得罪程度,一定會遭到太子余黨的瘋狂反撲?!?
羅衣微微挑眉,原來還有這樣一說。
但她沒打算殺了夜東麒,她只是打算把他變成一個傻子。反正他從前也傻,這一舉動并不會給傅家的處境帶來什么變化。
非要說變化,也只有好的變化——變傻了的夜東麒,不會下旨滅傅家的滿門。
見她不說話,看起來絲毫沒有被打動,齊子文繼續說道:“你被太子余黨收買了?他們告訴你,只要殺了殿下,就不追究你們從前對太子做的事?如果是這樣,我認為很蠢。太子已經死了,余黨雖然有些氣候,卻絕對比不上即將登基的三殿下。你投靠他們,恕我直言,蠢?!?
齊子文其實不相信羅衣被太子余黨收買了。太子已經死了,不管許諾給她什么,都比不上夜東麒能夠帶給她的好處。除非她真的蠢??伤雌饋聿⒉淮馈?
朝中上上下下,跟夜東麒有仇怨的人,只有太子一黨。因此,他不得不繼續往這個方向猜。
“這兩年來,你和傅家為三殿下做了多少事,你恐怕沒有細數過吧?但太子余黨卻記得清清楚楚。你們在什么時候得罪過太子,得罪了多少回,把他的心腹擄下來多少,怎么擄的,樁樁件件,全都有記錄。”
他一邊揣摩著羅衣的神情,一邊慢慢細說。
“殺了三殿下,于你們傅家有害無益。你就此罷手,我便當不知道此事,絕不會向殿下提起一個字。如何?”
羅衣笑了笑。還當他要說什么,也不過就是這些。
別說她不打算殺夜東麒,便是她真的殺了他,又如何?太子余黨再可怕,也不會比夜東麒可怕。至少,他們不能下旨滅傅家的滿門。
“誰說我要殺他了?”羅衣以一種荒謬的眼神看著他,“三殿下是我的夫君,雖然他傻了些,可他人好,待我也好,我怎么會殺他?我只是擔心他的傷勢,才想看一看他,你誤會了。”
說著,她不像前兩次那樣,直接拽著夜東麒坐起來,而是輕輕地扶他起來。
手指輕輕撫上他纏滿繃帶的腦袋,然后落在某個穴位上。她的動作格外溫柔,眼神充滿情意,然而五指卻蓄足了力氣——
第43章 你登基啊
羅衣沒有按下去。
并不是因為齊子文說的那些話,而是因為夜東麒。
她看著夜東麒昏迷中的臉龐。他的眉眼舒展,嘴角微翹。
他很高興。哪怕昏迷著,他也在笑。
在昏迷之前,他是高興的吧?因為等他醒過來,這個天下就是他的了。他可以迎娶真正喜歡的女人為皇后,一生都活在權利巔峰。
如果他就此變傻了,那么終他一生,都活在美滿、幸福、期待中。他將不會感到后悔,不會感到恐懼,更不會感到憤恨。他對傅羅衣做的那些事,他即將對傅羅衣做的那些事,全都得不到應有的報應。
有朝一日,傅家替代夜家做了天下之主,他會感到不甘、憤怒、仇恨、痛苦嗎?
不,她不該用這么粗魯的辦法解決他。
“你想把他變傻?”齊子文的腹語又響起來,打斷了羅衣的思緒。他目光閃爍著朝她看過來,眼中充滿探究、猜測,“你知道他不是傻子!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羅衣驚訝地朝他看過去。
他居然通過她的手法,知道她要把夜東麒弄成傻子?
羅衣不是一個輕易會被驚到的人。但齊子文的博學,令她忍不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會武功,會腹語,懂醫術,而且看起來每一樣都不僅僅是略懂皮毛。
這只是他在特定的環境下,無意中表現出來的才能。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究竟還有多少才能沒有表現出來?
他看起來才不過二十歲!
“略通醫術。”齊子文面色平靜,好像這不過是再尋常也不過的事,只是探究地朝羅衣看過來,“你為什么要把三殿下變成傻子?”
羅衣挑起眉頭:“你很好奇?”
“是。”齊子文點點頭,表情很坦誠,“我想不通?!?
他是真的想不通。
“太子死了,皇上駕崩了,真龍血脈只剩下三殿下一個人,他不日就將登上皇位,成為天下之主。而你,將是一國之母。你的父親會是國丈,你的兄長會是國舅,你未出嫁的妹妹也會因為有個皇后姐姐,滿天下的青年才俊隨她挑選?!?
“從前三殿下癡傻,無法像一個正常的男人那樣疼愛你,也沒有辦法給你孩子,你該是失望的、難過的?,F在你知道他不傻,不過是出于苦衷,不得不裝傻,你該高興才是?!?
從此往后,她只有好日子過。她為什么要弄傻夜東麒,讓自己的日子不好過?
難道她心中另有鐘情的人,不想和夜東麒過夫妻生活,所以才在得知他是裝傻之后,借機讓他變成真傻?可是根據他平日里的觀察,她對夜東麒一心一意,雖然未必有男女之情,卻是十分維護和疼愛。
那么到底是為什么呢?齊子文想不明白。
他當然想不明白。他也不可能想明白。因為站在他面前的人,既是傅羅衣,又不是傅羅衣。
“你這么聰明,可以再猜一猜?!绷_衣淡淡地道,并沒有為他解惑的意圖。
作為夜東麒的第一謀士,他不會不知道,夜東麒不打算讓她做皇后。夜東麒喜歡的是一個叫婉兒的女子,他明明知道,還在這里給她描繪美好的未來,其心可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