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獨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娥本就是剛烈的女子,聽他這樣說,哪里肯放他就這么走了,一把抱住他的腰:“你敢對萬歲爺下手!必被碎尸萬段的!”
梁有善隨手抄起一把花剪子對著李娥的肩背狠戳去:“那也死得磅礴大氣,和這天下的皇帝一道陳尸。”
李娥吃痛松力,黃洞庭見狀忙上前來摁住她的傷口,將人樓入懷中。
梁有善道:“你們這對假鴛鴦,也跟著那小皇帝去吧,等咱家伺候完了正主,再來和你們了結。”
“你……”
話未說完,殿外卻有人在喚梁有善的名字。
李娥吐出一口氣來,對黃洞庭道:“聽見沒,是殿下!”
與此同時,梁有善卻也笑出了聲:“我就知道,什么臨川長公主,女人而已!狠不到那個層度!”
說完,他甩袍往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喝道:“把這兩個人,鎖到里閣去。”
話說完,文華殿的大門也被他推開。
刺眼的陽光如同猛獸一般張牙舞爪地撲了進來。檐頂上的垂鈴猛地被風刮起,悠長的鈴聲送向天際。梁有善不由得抬頭望去。
八月初天空,高闊得看不見一只鳥。
天穹底下,紀姜站在階前。她仍然穿著素孝,周身所有金玉飾物都摘掉了。
“呵……”
梁有善笑了一聲,“從來沒有見過,哪一個皇家子嗣的命有你這么賤。”
他一面說一面沿著石階往下走。
“血海深仇,宋家人竟然殺不了你,陸莊的火也沒能把你燒死,甚至連涂鄉的瘟疫,都能叫你避過去,你是什么公主,公主都是金玉命,是那碗里的水晶丸子,咬一口就要流血拆肉的,你呢……”
紀姜寒目迎向他:“可惜我早就被貶為了庶人,老天爺收了我金玉命去,要我做草芥蒲葦,不折不斷,一定要活到你命盡得那一日。”
梁有善仰頭大笑:“好氣魄,公主殿下。”
他說完,張開雙臂來,偏頭道:“那又怎么樣呢。你當初不就是為了你們紀家這個弱子,把整個宋家都送到了刀下,現在呢,你回頭看看,你這一生活得不荒謬嗎?”
樓鼎顯啐了一口:“媽的,什么狗屁閹賊,死到臨頭還……”
他說著就要舉刀,梁有善喝道:“誰敢擅動,我立刻讓你們大齊皇帝人頭落地!”
樓鼎顯壓根就沒想摁刀:“老子怕了你么,梁老狗,你知道沒有兵部調令,我們行軍千里入帝京,本都誅滅九族的死罪,今兒你不殺皇帝,我們也要殺皇帝,你嚇唬誰呢!”
他說得豪氣沖天,冷不丁被他身后顧有悔狠頂了一下脊背,人在馬背上一個栽,差點被這個力道懟下來,他差點拔刀就要往后砍。背后那人的氣焰卻比他還要大:“她沒講話,你就給我閉嘴!”
“我說你這個顧家小子……”
紀姜聽著身后二人的對話,千鈞一發之際,男人們直沖云霄的勇氣和執念,配上將才梁有善良口中的‘荒謬’二字,真的頗有滋味。她這一生的確活得荒謬,構陷所愛之人,淪落青州為奴,顛沛流離,痛失親子,愧對女人們……但宋簡卻在彼岸,像娑婆之外接引的渡人一樣,孤零零的一個人,張開雙臂,承受了她全部的傷痛,解釋了她所有的荒謬。
他是她的倚仗。
“殿下,親手護下的人,今日親手殺。為了我梁有善這么一個閹人,值不值得啊。”
梁有善的聲音尖銳的刺耳。
秋風瑟瑟,一下子就送出去好遠,那一個刻意拖長的尾音甚至在風里打著旋兒,招搖地婉轉起來。
“你要什么?”
“呵……”
梁有善抱臂而立:“這就對了,殿下,我要什么,我要宋簡受死。這些人那一路得退回哪一路去。”
“去你個祖宗奶奶!”
樓鼎顯哪里聽得下去他說這些。怒目圓睜,要不是被顧有悔摁著,早就要不顧什么皇帝死活,上去卸肉塊了。
紀姜仰起頭,望了一眼面前巍峨的文華殿。
皇帝原來是住在乾清宮,后來因為膽怯,就住到了文華殿的后殿當中,這處當年接受百官朝拜的輝煌之地,曾經葬送宋子鳴血污之地,諷刺得成了一個少年天子自困的牢籠。
“來人,把萬歲爺請出來。”
少帝幾乎被嚇瘋了。自從紀姜離開的帝京城以后,梁有善就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本能地順著他的意思,被隔絕在宋簡,陳鴻漸這些人之外。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梁有善也會有一天向他舉刀。
大齊是個什么樣的皇朝,紀姓的男人們都被抽了骨頭。軟得像一灘泥巴。
他像一只被剝了毛的稚雞一般被人推了出來。黃洞庭拼命將他護在懷中,行得踉踉蹌蹌。
自從那年冬季一別,紀姜在也沒有見過這個弟弟。
他長大了,從前的眉目逐漸展開了,有了少年人風致。除了那皺眉時眉間刻出紋勾,和她們早死父皇一樣之外,紀姜第一眼,甚至有些認不出來他。
他卻一眼認出了紀姜。只那么一眼就呆愣在了階下。
張口結舌,喉嚨里伸出某種難以言明的苦味,整個人也像被灌入了啞藥一般,少帝猛地握緊了黃洞庭的手。
“姐姐……”
他嘴唇張合,舌頭打結,說出這兩個字以后就再也站不住了。身子往后仰去,靠著黃洞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梁有善張狂地笑道:“對,萬歲爺,你姐姐還活著。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今日反你的人,就是你的姐姐!你好好看清楚,宋簡,臨川公主,你母后,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在乎你的性命,你就是他們眼中的傀儡!”
少帝說不出話來,但他的目光卻死死地定在紀姜身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