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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門處傳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

紀姜回頭看去，人群后已經(jīng)依稀可見青州軍旗。

身旁傳來顧有悔的聲音：“你沒事吧。”

紀姜側過身，少年青衫干凈，弓箭搭掛在肩。

“你回來拉。”

“回來了。趕得及時不？”

“及時。”

顧有悔明朗笑開：“紀姜，我今天算是知道了，公主就是公主，就算是個沒有封號的庶人，你在這些人心中仍然是公主。”

說著，他走到紀姜身后，抬手指她望去。

“ 趙鵬的人控制了城門，梁有善之前指望的孫，劉兩家軍隊，全部被樓鼎顯的軍隊的堵在了白水河對岸，如今知道帝京城這個情景，都不敢有調(diào)動。現(xiàn)在兵部癱瘓，除了東廠和錦衣衛(wèi)之外，整個帝京城無兵可調(diào)動，青州的大軍現(xiàn)在駐扎城外十里地，樓鼎顯帶了五百騎兵入城，但現(xiàn)在怕的是引起城中的動蕩。”

紀姜凝向那越愛越近的旗幟。

“沒事，帝京城和青州不一樣，這座城是宋子鳴，顧仲濂兩代輔臣的心血。發(fā)展至今，無論是市井百姓，還是商賈士卒，都受圣賢教化，不全然是愚昧淺薄之人。只要不踐民利，不傷人命，不至于引起動蕩。”

“好。接下來怎么做。”

紀姜道：“鄧舜宜已經(jīng)去皇宮了，你與樓鼎顯一道過去。我隨后就來。”

說著，她走上刑臺，親手替劉恒志等人解了綁。

“委屈各位大人。”

劉恒志顫巍巍地握住紀姜的手，“老臣是從先帝爺?shù)腔鹁透谙鹊蹱斏磉叺娜肆耍詮墓麟x京之后，老臣日夜有念，不想有生之年的還能再見到公主……老臣實在是……”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喘息了一陣，才顫聲接道：“只是公主，大齊百年的基業(yè)啊……老臣世代的忠心啊……如今，是不是就要毀于一旦了。”

顧有悔在旁道：“你個老糊涂，除枯枝，長新葉，不好嗎？”

劉恒志抬起手來，顫顫地指向他：“你個黃毛小兒懂得什么！你……你們家的顧老大人，還有當年慘死的宋首輔，還有……還有牢中的宋大人，我們哪一個不是拳拳忠心，大齊倒了，我們這些人……我們這些人算什么！算什么！”

顧有悔壓根不想理他，他理解不了這些人心中的執(zhí)念。

他一把扯去他們手臂上的繩鎖。“你們這些人，就是覺得自己的命輕如紅毛，天下姓什么，比泰山都重。結果都是糊涂蛋，自己死就算了，有的時候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子嗣，自己的妻子都送到斷頭臺上……”

他說著說著，覺得這也是在說自己父親，言辭過于激烈了些。

自怔了怔，索性閉了嘴，去替其余人解捆縛去了。

紀姜望了他一眼，對劉恒志道：“大人不要和他計較，趕緊回家去，夫人在府上等著您。”

一句話，讓他執(zhí)拗的骨頭一下子軟了下來。劉恒志的肩猛得松垮下來，也不知是想起了幼子還是弱妻，眼睛里蒙起了水霧。他顫巍巍地走下刑臺，踉蹌幾步險些跌倒。口中不斷的重復著：“好……好……”

誰不念妻兒，誰不貪戀一方暖土。紀姜望著那些佝僂的背影，不禁又想了宋簡。

他望著自己的時候，一直溫著目光，那份眷戀伴著決絕，是這世間每一個有信念的男人的宿命。一面成全，一面辜負。

“你要去接宋簡嗎？”

紀姜沒有說話。

“欸，你呆什么。”

“算了，先不要去接他，去皇宮吧。”

顧有悔跟上她：“為什么？”

“他在，我怎么狠得下心。”

第117章 尾聲（五）

紀姜所行的那一路， 曝露在秋季慘白的日光之下，風把枯萎的樹葉， 蟄伏依久的塵埃全部卷起，順著朱雀大街寬闊的街面，逃命似的從她身邊退卻。麗正門前， 剛歷經(jīng)一場砍殺， 血腥氣似乎才從皮肉里迸濺出來，陡然經(jīng)過干凈的和炙熱的陽光度化，氣味竟然不是很熏人。

趙鵬站在門口等她。

麗正門后空場上， 樓鼎顯橫刀立馬停在正中央。他穿著灰褐色軍鎧，壓住馬蹄子，反手將刀橫放在馬背上，親軍遞上一張白絹子， 他用馬鞭子柄挑扯過來，一把抹去刀面上血，明晃晃的刀面映在日頭下面， 又成了另一個炙熱的光球。

“臨川。我們大人呢。”

樓鼎顯在青州帶兵很久，對紀姜這個女人的記憶還停留在青州城和白水河旁的陸莊上。那個時候，宋簡叫他臨川， 府里的人和他也都跟著這么叫。但如今是在帝京城里。他這么堂而皇之地喚出來，還是讓趙鵬這些人側目。

但樓鼎顯顯然不覺得有絲毫的不對。

他拼殺慣了， 連平日里行走都是大步流星的，翻身從馬上躍下來， 徑直走到紀姜面前。

“媽的，我在青州帶著，刀都給銹了，之前在涂鄉(xiāng)大人遭了那么大的罪，這狗屁朝廷還嫌大人過得好，呵，我們青州的兄弟早就想跟著反了！大人怎么想通的，你……”

他不顧什么禮，逼得近了，紀姜也聞到了他身上的那陣被體溫酵出來的血腥氣。

鄧舜宜從后面趕過來：“樓將軍，你在這里等著做什么，文華殿那邊要您坐鎮(zhèn)呢！”

樓鼎顯回頭喝道：“又是你這個軟腳蟲，我來是救我們宋大人的架，要不是他的手令，誰到你們這宮里來受這些閹狗的酸臭氣，我等著見我們大人！他人在哪里。”

樓鼎顯望了紀姜一眼，紀姜垂著頭并沒有立即應他的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