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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簡呼出一口氣,稍微抑平聲音:“她如今在我府上為奴,你要如何處置她,如何消你心頭之恨,哥都隨你,只有一點,她的性命我留著,還有用處。”
宋意然靠在楊慶懷懷中顫抖著笑了一聲。
“不許傷她性命是嗎?”
她抬頭望向宋簡,“你們男人,見面三分情,當年在嘉峪,你說過,若你我能掙扎出性命,一定要將她千刀萬剮,如今可好,你把她接進府中……”
她的聲音有些扭曲,似笑又似哽咽:“呵呵,做個兩三年的奴婢,是不是要給她抬個位置,做成姨娘,再過個幾年,把嫂子也攆了,府上還是你兩過活。哥啊,父母的仇,你是不不要報了?啊?”
楊慶懷知道她那張嘴有多毒,怕過一會兒,兩個人都下不來臺,忙捏住她的手道:“好了!你說那么多干什么,老爺花了那么多白的金的,好不容易把你的身子養起來,這一氣,又白費了。”
宋簡站起身,“意然,這是在楊大人的地方,你又是楊府的婦人,當著大人的面,我不計較你的失言和失態,你若以后,再敢在我面前提,忘記父母之仇這樣的話,別怪哥不給你留情面。”
宋意然仰起頭,纖白修長的脖子上突起一根青色的經脈。
“是……是我不該胡言亂語,可是哥,你信不信,紀姜,能毀你一次,就能毀你第二次,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也是宋家最后的血脈。可是,那個女人!她的心永遠向著大齊的!哥哥,妹妹求求你,不要再被她騙了!”
宋意然的話,其實沒有錯。
她會千山萬水地來青州找他,無非是為了白水河退兵之約,與其說她是來到他身邊,求得自己的原諒,不如說,只是為了替朝廷解一時之困。不愧是大齊的長公主,紀姜的這個這顆心,真是廣博啊。
他這樣想著,眼眶竟然有些發熱發癢。
“來人,夫人不勝酒,快把夫人扶下去歇著。”
楊慶懷命人把勉強把宋意然帶了下去。暖室中才稍稍消停下來。
二十年的黃酒才喝過一巡,紅泥爐上的水早就滾了,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騰起的暖煙直撲人面。
楊慶懷從新坐下,看了一眼宋簡,“宋先生,要本官說,何必讓她知道這些事呢,你喜歡那個女人,留在府里悄悄寵著就行了,她如今也不是什么公主了,充其量,就是個玩樣兒,意然不痛快了,你就丟給她出出氣兒,她也是個女人,嘴上毒,哪里能真就下得了狠手。”
說完,他從新斟了一杯燙酒,“先生是要做大事的人,本官知道,誰都絆不住先生。”
“玩樣兒?”
宋簡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我妹妹,也是大人你的玩樣兒嗎?”
“誒……這……”
楊慶懷被他問得一窒,反應過來后忙擺手道:“那不能這樣說,意然,可是我的珍寶。”
好熟悉的話。
記得當年大婚宴上,先帝也曾言:“宋家兒郎,朕將大齊的珍寶,朕唯一的公主,交給你了。”
他當她是珍寶嗎?好像也沒有。
但她本來就是明珠,光滑流轉地輝耀在他被迫平寂下來的那三年。
“宋先生,來,咱們再喝一杯。”
宋簡失了興致,推掉了他的手,“不飲了,晉王府今日堂會,宋簡,要去走個過場。”
楊慶懷也不尷尬,連聲道:“知道,知道,我送先生出去。”
宋簡朝里間看了一眼,里面暖帳層層疊疊,卻仍隱約傳出宋意然的哭聲。
宋簡仰頭嘆出一口氣,“楊大人,意然是宋簡唯一的親人,大人善待他,就是善待宋簡,宋簡在青州一日,一定保全大人一日。”
“自然,本官,多謝先生。”
***
宋簡從意園出來,時辰尚早。跟著一路過來的小廝問道:“爺,咱們這是回呢,還是去晉王府?”
宋簡道:“那邊堂會唱到什么時候。”
“喲,這可還早,王妃包了碎玉班一日的戲。”
宋簡知道,憑陸以芳的性子,在這種場合之下,再無趣的戲文她也一定會陪晉王妃撐到最后。那是女人們搭起來的戲臺子,主角卻是男人,鶯鶯燕燕在臺上鋪排起來,男人們才好在臺下談些旁人聽不得的事。
宋簡今日卻不想入這個場子。
“走,回府。傳話給張乾,讓他去接夫人。”
張乾將陸以芳接回府時,已經快起更了。
她將身上的氅衣脫下來遞給張乾,獨自走進西桐堂。宋簡坐在炭火旁看公文,案牘累地高,將他整個人遮去了一半。
“爺今兒怎么沒來。”
她走到宋簡身邊,褪下手上的腕鐲,替他添了盞熱茶。
宋簡抬起頭。“這里的事繁,不得空去喝閑酒。”
說完,又隨口問了一句:“堂會唱得什么。”
陸以芳放下手中的水壺,“唱了好幾出,有一出意然喜歡的《青囊記》,那唱旦角的孩子,有些功力,妾已經讓下面人去傳了,初十幾里面,咱們也尋個時候,熱鬧熱鬧。”
宋簡將手中的一本公文累到案旁,險些滑落下來,陸以芳一面伸手去替他扶正,一面道:“爺去瞧了意然,她可好些了。今兒妾讓杜大夫回去了,怕耽擱她的藥膳單子。”
宋簡的筆尖頓了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