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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這聲音聽著很肉疼,那腳步聲居然停了,走在光影交替處的男人背對著她,只是依然不說話。
唐糖剛才也是太急了,沒想到這一下跪得太狠,最要命的是,跪下去的地方剛好有顆小石子,戳在膝蓋骨上痛得她眼眶頓時紅了,眼淚根本不用醞釀就嘩嘩掉下來,嗓子自然帶了點哽咽:“剛才紀坤說的馮錢兩家的事情我都沒聽到,您先前說的我也沒聽到……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希望馮董給我最后一次機會。”
馮峻沉默了半晌,才呢喃了一句:“機會,很久以前我也希望有這么一個機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遠,他的聲音有點縹緲。
唐糖不確定這句話是不是對著她說的,忍著膝蓋上的痛,努力想措辭:“不要緊的,錯過了還能彌補,您這么年輕,路還很長。”
馮峻仿佛聽到了三歲小孩講的笑話,輕輕呵了一聲。
唐糖抬頭看著隱藏在陰影里的身影,高大凌厲卻猶如鬼魅,她這才真正感覺到這人是真的不容易討好。
剛才在他房間里脫險,是因為鄭偉幫她,但是這回,真的沒人來救她了。鄭偉的出手相助,已經是她求也求不來的運氣。
她終于恍然,外面那些所謂的商界奇才、優秀才俊其實都是帶著面具的,這些有錢人光鮮亮麗的表面下,都是一樁樁見不得人的丑聞,尤其是官商一身的馮家。
但是,這些丑聞被人私底下議論是一回事,在當事人面前議論被抓包又是一回事,唐糖覺得這回她可能真的要完。
她緊緊咬著嘴唇,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的視線里,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啪嗒一聲,一顆眼淚掉在鞋面上。
唐糖想去擦,卻被鞋子的主人嫌惡地避開。
“現在跳下去,能不能活著回去,看你造化。”馮峻打開了旁邊的一扇窗。
海風吹進來,聞到了咸咸的味道。
唐糖心里一頓,淚眼婆娑抬頭看他:“馮先生,您真要趕盡殺絕嗎?”從這里跳下去,她必死無疑。
馮峻平靜地看著她:“你給我一個今天第二次放過你的理由。”
唐糖干巴巴地回答:“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為我做事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個。”
唐糖眼里劃過一絲絕望:“可是我不想死,我還有一個弟弟。”
半晌,直到唐糖以為海里的魚已經張著嘴巴在等她了,那人的聲音才在頭頂響起,很低很沉,一個個字像是敲打在心頭:“跟我去個地方,或許我會考慮放了你。”
游輪地下一層。
唐糖從沒見過這么奢靡鋪張的場面。
一個非常大的開放式豪華大廳,頭頂若干盞水晶燈璀璨如星。大廳里總共有五六張賭桌,桌上全是一堆堆五顏六色的籌碼。中間那一桌的人氣最高,旁邊圍滿了看客。
雖然開著空調,還是她依然能感覺到空氣中存在著一股燥熱,這種燥熱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從一張張牌九到荷官行云流水的動作,無形地傳過來,直達四肢。
她望了望四周,這里亂哄哄的,借著人群偷偷溜走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是現在在海上,能跑到哪兒去呢?
垂頭喪氣地跟著馮峻進入大廳,幾個酒保看見前面的馮董,九十度鞠躬跟他恭敬致意。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馮峻的手段,唐糖會以為馮峻真的是位溫文爾雅的紳士。
馮峻手抄著褲袋,目不斜視地路過,經過那幾張賭桌時,甚至連腳步都沒有一點停頓,倒是唐糖覺得好奇,偷偷瞄了幾眼。那張桌邊坐了什么人她沒看到,只看到堆成山的各色籌碼。
兩人往左拐入一條走廊,越過幾個身材魁梧的保鏢,在拐角處,他轉頭問她:“聽清楚我剛才說的了?”
唐糖點頭:“清楚了。”說這話的時候,她已經換上一套水綠色的旗袍,明眸鋯齒,襯得脖子白皙修長。
馮峻收回目光,低著眼皮走向一扇黑色的門。
剛抵達門口,有服務生端著一個空托盤,禮貌地朝他們頷首:“馮先生。”
馮峻熟門熟路地把手機扔進托盤,唐糖也照著做,無意點開手機時,發現屏幕有點不對勁,好像被恢復成了出廠設置。
我去……他大爺的。
肯定是馮峻剛才想刪她拍過的視頻,但是又懶得找,直接點了恢復出廠默認設置。
敢怒不敢言的唐糖把手機扔給服務生,后者微笑著欠了欠身,表示謝謝配合,然后替他們打開房門。
服務生推著金色把手,緩緩打開這扇沉重的門。
唐糖并不清楚門后是什么,等待她的仿佛是一個未知世界,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馮峻,一道不算亮的燈光透過門縫,在這張鬼斧神工的臉上劃過,不得不承認,非常有立體感,非常漂亮。
只可惜,這么好看的男人是個變.態。
房門的隔音很好,剛才還悄無聲息的走廊,因為門的打開,傳出了嘈雜的說話聲,由遠及近,人流如織。
馮峻站在門口停頓了一會兒,從褲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這才抬腳進去。
唐糖想起馮峻先前的囑咐,深吸了口氣,強自鎮定走了進去。
裝飾豪華的房間里,溫度適宜。
在這之前,她從來不知道,游輪上會有拍賣會,而且是在這么隱蔽的地方。
馮峻進去時,馬上有人過來招呼:“四哥,等你很久了。”
馮峻用食指和拇指拿著煙,輕吐了口煙:“大哥呢?”
“大哥就坐了一會,跟大嫂回去了。”男人的目光一轉,落到唐糖身上,眼睛一亮,“四哥,這位漂亮小姐是——”
“她是誰跟你有什么關系?”馮峻低著眉,重新把煙嘴叼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