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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啼笑皆非,“你怎么讓阿生去跟那些女人接觸?”謝知倒不是像別的貴夫人那般認為那些美姬地位卑微,但這些女人都是被人特別訓練出來的,萬一阿生被這些女人誘惑了怎么辦?而且古代有沒什么衛生常識,誰知道這些女子身上有什么病?謝知就算默認兒子將來會有后宮,也不會允許兒子去碰這種人。
“我都看著,不會有問題的。他將來少不得會遇到這些女人,難道我們都為他隔開不成?等他再大點,說不定就覺得我這當阿耶的管他管得太嚴。”秦纮不以為然道:“現在讓他多接觸這些,將來就不會被騙。”他也是阿生這年紀開始被父親帶著去見這種風月場合了。
謝知深知權貴階私下有多糜爛,她這輩子幼時被拓跋曜牢牢看著,等后來結婚又在邊關,沒怎么接觸過這種黑暗面,可上輩子她什么場面沒見過?想到自己的經歷,她也就默許丈夫這么訓練兒子,“那你要注意阿生心理變化。”
秦纮說:“我會的。”他是訓練兒子,又不是讓兒子沉溺美色。
聊完兒子,謝知又提起京城的阿娘、大人:“我給阿娘寫信說我們要在這里待一段時間,阿娘估計又要寫信來抱怨了。”謝知微笑,阿娘年紀也大了,心態開始轉變,老人最大的希望就是兒女都在身邊。她跟五哥也不會在江南待很久,一兩年就回去,爹娘年紀大了,能陪伴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秦纮神色有些古怪,他輕咳一聲說:“母親應該贊同我們留在江南。”
“為何?”謝知不解的看著秦纮,阿娘會贊同他們留在江南?
秦纮神色有些尷尬,“老爺子發現自己棺木沒了。”這事他一直瞞得很好,棺木也在讓人緊鑼密鼓的制作,誰想老爺子會心血來潮的去看自己寢陵?
謝知:“……”這事她也心虛,畢竟五哥偷老爺子棺木是為了自己。
夫妻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一會,決定還是等老爺子氣消了再回去,孝女謝知也決定坑娘一回,阿娘肯定能把大人情緒安撫下來。
秦宗言看自己寢陵倒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拓跋曜下葬了。拓跋曜是皇帝,即使死得很憋屈,他也是深受朝臣愛戴的皇帝,就算是崔遠這些已投誠秦家的臣子,也不會允許拓跋曜的葬禮太過寒酸。秦宗言也不是小氣的人,他也想用拓跋曜的葬禮來收攏人心,因此將葬禮舉辦得格外隆重。
拓跋曜的寢陵是早就造好的,秦宗言只派人修整了下,將拓跋曜寢宮所有奇珍異寶都送入寢陵當陪葬,寢陵中原有的陪葬他更是分文未動,這份大氣讓人側目,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如此視金錢若無物的。謝知那個時代明朝皇陵不也被清朝皇帝偷盜了不少?秦宗言這份大氣也展現了秦家實力,他們的底蘊并不比皇室差。看出了這點的拓跋懷更是絕望,而動搖的朝臣卻多了。
一次葬禮有這樣的收獲,是秦宗言意料不到的,他心情大好之下就帶著妻子去看了一趟他們的寢陵,然后他就發現了兒子千方百計隱瞞的秘密,秦宗言眼見自己讓人辛辛苦苦做好的棺木居然被兒子偷了,而且是用來裝蕭賾那死鬼,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拿了鞭子就要人把秦纮綁來,他要揍死這總是坑爹的不孝子。
別的事謝蘭因還好勸,可這件事跟她有關,她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只能沉默了,免得秦宗言把怒氣轉移到自己身上,又要逼問自己到底是蕭賾在她心里重,還是自己在他心里重,謝蘭因輕嘆,這人總看不到自己,只會要求別人。她若逼問秦宗言,慕容氏重要還是自己重要,他怎么回答?
秦宗言對慕容氏不是沒感情,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沒有男女情也有兄妹情,慕容氏還拼命為他生下了阿狼,他能不記著慕容氏一輩子?她對阿兄也是如此,且她跟阿兄還是最甜蜜的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她一直念著阿兄不正常嘛?可人都去了那么多年,他們也當了那么多年夫妻,老是追究往事有什么意義?
謝蘭因能看開,秦宗言卻不能看開,不過卻沒像謝蘭因預料的來找她胡攪蠻纏,而是沉默了好一陣,謝蘭因心中詫異,趁著一次秦宗言在房里喝小酒、心情好的時候提起這事:“你不氣阿狼了?”
秦宗言放下酒杯,“有什么好氣的?我自己生出來的,心里除了老婆就沒親爹了,跟我一樣的不孝子。”說罷他還嘿嘿笑了兩聲。
謝蘭因:“……”她也算見多識廣,可這樣的祖孫三代她確實沒見過。
秦宗言借著酒意摟著謝蘭因說:“阿鏡,你看我給我們造的寢陵舒服嗎?”
謝蘭因還真琢磨不透他是真醉還是假醉,只能含糊的說:“還挺好的。”秦宗言是照著帝皇寢陵的規模造得,能不好嗎?別的開國皇帝寢陵大部分都簡樸,就算是拓跋曜的寢陵都只能說大氣,不能說豪華,畢竟他們都窮。可秦宗言又不缺錢,自然什么都是用最好的料,連工匠都是訓練有素的工兵,寢陵質量堪稱所有帝皇寢陵中的第一。
秦宗言說:“那你以后也陪著我好嗎?別再想那死鬼了,他那點地方又小又破,你怎么住的慣?那可以我們要永遠住的地方。”
謝蘭因聞言心中一驚,她將來跟阿兄合葬的事只有阿菀一人知道,她相信女兒不會告訴別人,秦宗言是怎么知道的?她不動聲色道:“你怎么突然說起這種話了?我們年紀又不大?再說我除了陪著你,還能去哪里?”
“那為何蕭賾寢陵沒封?”秦宗言目光清醒的看著謝蘭因,他又不是傻子,派人去一查就知道蕭賾寢陵沒封好。
“那是阿菀的意思。”秦宗言的話讓謝蘭因松了一口氣,他只是猜測,她說著女兒的打算,“阿菀覺得她阿耶的寢陵太寒酸,想將來重新翻新。”謝蘭因沒說女兒還想給阿兄改謚號,免得多事。
謝蘭因的話秦宗言神色微松,女兒看不慣父親寢陵寒酸,想要重新翻新,這是理所當然的,蕭賾也就是阿菀一個女兒,“他就一個人,也不用造的很大。”秦宗言不小氣,可對上蕭賾就小氣了。
謝蘭因說:“阿菀是沒準備造太大。”人死一了百了,哪來那么多后事,謝蘭因這輩子也算波瀾壯闊,死后就想太太平平的跟阿兄躺一起,不理會別的事。寢陵修建太豪華了,還容易被人盜墓,又是何苦?謝蘭因很信任女兒能力,她答應了會把自己跟阿兄一起合葬,她就一定會做到。
秦宗言頷首說,“他們想留江南就留下,把事情都做了,老子這段時間不想見那不孝子。”免得見了忍不住想揍死他。
謝蘭因忍俊不住的點頭,秦宗言又想到自己幾個兒子好像都在準備身后事,他們不說像自己一樣建造如此豪華的寢陵,也是一個個在翻修大墓室,怎么就那不孝子沒動靜?他是怎么想的?
秦纮是古人,他的想法跟大部分古人都一樣,秦宗言在修建寢陵的時,他也跟謝知提過這件事,不說造個大寢陵也要弄個穩固的墓室。謝知也贊同,可她想法跟別人不同,她是現代人,沒有古人事死如事生的概念,她想建造一個古代文化博物館,她想把當世流傳的所有文集都抄一份封入他們的墓室,他們的墓室封閉得越死越好,等將來科技發達了再讓后來挖出來。
這就當是一份她給后人的文化遺產了,至于她的遺體火化、樹葬、水葬都無所謂,只要不讓自己的遺體被后人放在博物館就好。謝知對寢陵的要求不比秦宗言低,哪會秦家也沒今天這地位,秦宗言可以給自己偷偷建造帝陵,秦纮卻不能如此,因此他就暫時沒動。等后來拓跋曜身死,秦纮和謝知忙于公務,這件事也就這么耽擱下來。
等秦宗言大罵不孝子的信寄來,謝知和秦纮也想起舊事,秦纮問謝知:“阿菀,你這么喜歡江南,要不要我們將來就留在江南?”
謝知搖頭,“江南太潮濕,不利于文物保存,阿生將來祭拜我們也不方便。”她自己無所謂祭拜不祭拜,兒子肯定會在意,她不想死了還給后輩添麻煩,“就選在山上吧。”山上不容易造大房子,免得自家墳墓在后世被工程車翻出來。
“好。”秦纮無奈的看著妻子,旁人都要陪葬金銀珠寶,唯獨她只要陪葬書,不過想到拓跋曜陵墓里那些阿菀的手書,秦纮就渾身不自在,真想哪天把拓跋曜的墓盜了。
謝知和秦纮在江南照著原定的計劃,一點點的理順江南吏治、推行水稻種植技術,謝知又開辦技校教人養蠶織布、種桑養魚,夫妻二人在江南的口碑極好,江南本就是獨立的政權,雖被拓跋曜攻破,可心里從來不把自己當魏國人。秦纮和謝知來了以后,關心民生、約束軍隊不許擾民,一心發展經濟,提高百姓生活水平,大家對秦纮的擁護遠超拓跋懷,可以說秦纮已完全將江南掌握在手中。這時間就不知不覺過了兩年,到了拓跋懷除孝的日子,京城又再次發生了大事。
第270章 宮廷變(一)
自拓跋曜身死, 秦宗言一朝成為萬人之上、連皇帝都要避讓的權臣,朝臣們都以為秦宗言會大刀闊斧的在朝中發展自己勢力, 將自己的人手安插在朝堂各處, 沒想秦宗言一直沒大動作, 幾乎不插手朝堂運作,只將大部分軍權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秦宗言掌控軍權后魏國這些年各地的叛亂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復,邊境也恢復了平靜, 不像以往每年冬季前都有或大或小的摩擦。
這份安穩平靜讓大部分朝臣不由自主的安于現狀, 雖說不少人嘴上還是罵他是權奸, 可真正敢站在明面上跟他作對的朝臣幾乎沒有, 要么就是暗中潛伏, 是故朝中出乎意料的太平,這讓很多人都有一種先帝未死的錯覺。人都是安于現狀的,既然朝堂沒有大變動, 也不對他們利益產生任何影響,這朝政到底誰做主對他們來說也無所謂,反正也輪不到他們來做主。
這種情況也是謝簡、謝灝、崔遠、郭彥等人所預料和希望的, 秦宗言被拓跋曜壓了這么多年,一朝揚眉吐氣,當然想大展宏圖,奈何他身邊的岳父、大舅子、連襟和謀士們一致反對, 眾人認為秦家實力足夠, 登基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既然如此, 該有的名聲還是要的,免得后面登基時反對人太多,對政權不利。
秦宗言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自身努力、兒媳給力以外,很大程度還因為他從諫如流,雖說位高權重,難免性格難免有些霸道,可大部分時候他還是很講道理的,不然謝知當年也不會選中秦家。
既然選擇按兵不動,秦宗言也就將自己的兒子和屬下分散出去,秦家能崛起靠的是武力,他手下的那些兵在他發家的時候是得力干將,可再太平時候留著又是隱患。秦家這會按兵不動,已經有不少人疑惑了,只是秦宗言在軍中向來強勢,眾人都不敢過問而已。秦宗言不是過河拆橋的人,他能給兒子想后路,也會給屬下想后路,這會邊境還沒徹底安定,他身邊只留下幾個心態穩的老將,別的都派出去平定邊境、積累軍功,將來論功行賞也好給他們幾個看得過去的爵位。
如此分配之后,秦宗言身邊就只留了約一萬名親衛,算上留京老將、兒子們的親衛也才一萬五千人,而京中禁衛軍卻有十萬人,這些禁衛軍目前全由秦家老三掌控。秦老三掌握禁衛軍后,雖將原有的小隊打散重新分配,可到底秦家掌權不久,禁軍中有多少忠心部下還很難說。一旦有人慫恿這些禁軍造反,留在京城的秦宗言就十分危險。
因此秦家諸子都很反對父親將手中兵力都派出去,他們認為起碼要留一半兵力在京城才能保護父親安全。可秦宗言明白自家底細,他手下那些精兵都是以一當十的存在,十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士兵而是精兵。京中禁衛軍的確都是拓跋曜訓練出來的精兵,可還是比不上他兒媳用特殊方法訓練出來的精兵。更何況秦宗言手里還有一個最大的底牌——火|藥。
謝知十來年前就把火|藥的法子交給秦宗言,秦家研究了十來年,不說造出后世明清時期的大|炮,宋元的水平還是有的,在這個冷兵器時代,這種火器就是大殺器。只是秦宗言目前只把火|藥當秘密武器,平時不輕易顯現,也就是攻擊柔然王城時用過,所以眾人都不知道。軍中也有人閑聊時提起秦家火|藥,可他們把火|藥的功能說的天花亂墜,被眾人理所當然的認定是吹噓。
秦氏兄弟也是知道些火|藥的威力,可他們沒親眼見過,秦宗言也不可能把火|藥交給他們,這是秦家的秘密武器,將來只能留給秦纮和阿生,別人就別想了。不過經過秦宗言改進的練兵方法,他都傳給兒子們了,他還大方的允許兒子們養私兵。他這等舉止,讓所有覺得老爺子偏心的兒子們都沒別的想法,自古華夏就是嫡長繼承制,父親對他們已經夠好了。如果真想要爭奪天下,就跟小十一樣,自己去奮斗。
拓跋懷不知秦宗言另有底牌,他只知道秦宗言這兩年因為財力不濟,流放了不少手下,還將幾個能干的兒子都派了出去,目前身邊只留了幾個老將和不成器的兒子護衛,他喜得晚上做夢都要笑醒。他覺得這是自己反攻最好時候,這兩年他硬頂著朝臣的壓力,沒有把十萬禁衛軍解散,等的不就是這天嗎?雖說現在禁軍首領是秦家老三,可那些禁軍是父親親自訓練出來的,將領們都對父親忠心耿耿,他們真愿意臣服于秦家?
“賀蘭將軍,我們什么時候動手?”拓跋懷問賀蘭英雄,拓跋懷登基不久,他又在服父孝,后宮嬪妃除了秦家送來的秦昭儀,余下的妃嬪都是他登基前就納的。他登基前有一妻五妾,正妻盧氏是彭城王妃的胞妹,盧家本應站在皇室這邊,可自從拓跋曜和彭城王死后,盧氏就旗幟鮮明的站到了秦家這一方,幾個嫁到拓跋皇室的女兒被盧家理所當然的拋棄了。拓跋懷跟正妻感情本就尋常,如今更是相敬如賓,頂多一月見面一次而已。
目前后宮最得勢的是秦昭儀和崔昭儀,秦昭儀是謝知和秦纮的養女,崔昭儀是崔遠的侄孫女,這兩人身后的家族正炙手可熱,拓跋懷不得不寵,不過他心里最親近的就是賀蘭貴人,賀蘭貴人是賀蘭英雄的庶妹,賀蘭英雄是拓跋懷眼下最能依賴的心腹。至于另外兩名侍妾則是拓跋懷成親前,林季華賜給他的宮女,就現在這情況,兩人在宮里的地位就等于會喘氣的擺設,半點波瀾都不敢起。
賀蘭英雄問拓跋懷:“陛下,秦宗言城府頗深,就算將手下盡數遣散,我們把握也不大。”賀蘭英雄也想壓制秦家,可就他對秦宗言的了解,這老狐貍絕對不會沒把握的事,他敢把部下和兒子都派出去,絕對不是對外所猜測的秦家起內斗,秦宗言覺得兒子們威脅太大,才把兒子都送走。先不說秦家還沒得江山,就算得了江山,他沒死也輪不到兒子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