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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乖巧的說：“以后我做什么都要先問曜哥哥。”拓跋曜這才露出笑臉，謝知看著拓跋曜的好轉(zhuǎn)的神色，討好的拉著他衣袖，“曜哥哥，我還能看書嗎？”

“不許看黃老之道，也不許看浮屠之道。”拓跋曜說，免得她哪天想的太開去清修了。

謝知道：“不看，我看算經(jīng)。”

“算經(jīng)？”拓跋曜揚(yáng)眉看著她，“你何止對算經(jīng)有興趣了？”

謝知笑瞇瞇的說：“最近何先生給我布置的功課，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看著小丫頭得意洋洋的模樣，拓跋曜莞爾，真是孩子，興致也是一時(shí)一時(shí)的，等過段時(shí)間她就會忘記她曾沉迷于黃老之道。

謝知見拓跋曜神色放松，就知道把他徹底忽悠過去了，她心頭一松，能他安撫好就成功了一半，祖父比他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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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說是說祖父比拓跋曜好搞定，但真正要回家面對祖父時(shí)，謝知心里還是很忐忑的，祖父跟拓跋曜不同，拓跋曜是外人，分手就沒關(guān)系了，祖父是自己血脈親人，謝知不希望跟祖父鬧翻，更不想傷害祖父，祖父一直是很疼愛自己的。

謝知愁眉苦臉的回到家中，沒見到祖父就經(jīng)受巨大考驗(yàn)，這考驗(yàn)不是來自祖父，還是祖母和幾位姑姑，她們看著自己的眼神——謝知想了想，給出一個精準(zhǔn)的定義，好像是大家過年時(shí)祭拜看牌位的眼神。謝知奇怪的問陳留：“大母，你們這是做什么？”干嘛用這種奇怪目光看自己。

謝寧馨率先問出自己最關(guān)心的問題：“阿菀你真能讓鮮花不分季節(jié)開放？”

“我?guī)Щ貋韼着杌ǎ竽改惴忠幌掳伞！敝x知說完讓玉蔓把自己帶回來的牡丹、月季、碗蓮搬上來，“這些花都要放在屋子里，記得要通風(fēng)透氣，不然過幾天就會枯萎。”謝知叮囑大家說。

七娘怯生生的問：“用仙水澆灌出來的花也會枯萎嗎？”

謝知說：“當(dāng)然會枯萎，畢竟這些都是凡花，凡花都是有壽命限制。”

謝知的理由大家都能接受，那些下凡的仙人不也是先脫離肉身在登天嗎？陳留大方的一人分了一盆鮮花，余下的全部送給謝蘭因。眾人歡天喜地的讓丫鬟捧回自己房里好生養(yǎng)著。

謝知看眾人跟捧稀世珍寶一樣捧著不是太值錢的盆栽，她不由扶額，暗省自己連親人一起騙是不是太過分了？可以想到自己的計(jì)劃，她要是把這些和盤推出，那自己這些天的努力不都白費(fèi)了？所以她們還是繼續(xù)瞞著吧，謝知良心未泯的叮囑一句：“也不用太擔(dān)心，畢竟都是凡花，死了就問我要，我還有很多。”

她見謝寧馨雙目神采奕奕的看著自己，她話語一轉(zhuǎn)：“也不是很多，至少不夠每個親戚都分一盆。”她如何不知謝寧馨的想法，肯定想給未來姑父家里送一盆，可是送了未來姑父，她要不要送別人？如果每個親戚都來問她要一盆，她怎么辦？她又不是專門養(yǎng)花的，每人送一盆，她道觀里的神跡還怎么搞？

謝寧馨滿臉失望，但也覺得謝知說得對，要是神跡的花真這么多，還是神跡嗎？

陳留則問謝知：“阿菀你來給我講講那兩篇經(jīng)文，做善事真能成仙？”

謝知暗想她不知道做善事能不能成仙，但是積善之家必有余慶，這話是真理，行善總比行惡好，“文昌帝君和老君徒孫都是這么說的，那應(yīng)該是真的。”

陳留說：“就照著經(jīng)文上說的去行善嗎？”陳留雖然行道，但也只是信仰道家神靈而言，道家的很多經(jīng)文她看是看過，但大部分就只是看過，并不理解經(jīng)文上內(nèi)容，因?yàn)榈兰业慕?jīng)典大部分都很深奧，陳留看過幾次，每次看了幾行字就想睡覺。

謝知寫的清靜經(jīng)注釋，是陳留唯一認(rèn)真讀過的，還讓謝簡給自己解釋，可既是如此，她還是似懂非懂。但謝知最新寫的兩篇善經(jīng)，陳留卻看得懂，不僅看得懂還大致能理解，這對陳留來說是非常新奇的，尤其是善經(jīng)上各種小故事，讓陳留聽得津津有味，誰都喜歡聽大團(tuán)圓的故事。

謝知寫善經(jīng)時(shí)不僅寫了經(jīng)文，還附錄不少善有善報(bào)的小故事，很多都有宗教寓意，被謝知寫得新奇又有趣。時(shí)下流行的話本小說還只是一個個小短篇的傳記，內(nèi)容也就是翻來覆去那幾種，雖然眾人百看不厭，但是看到謝知經(jīng)歷后世熏陶后，改寫而成的各種小故事，別說是女人，就是男人都看入迷，不由自主覺得就應(yīng)該多做善事。

謝知笑道：“善在于心而不在行，有善念就是行善，有時(shí)候很多人并無時(shí)間和精力去行善，但只要他們動了善念就是行善。”

陳留不由聽住了，又問了謝知好些自己的疑惑，謝知一一耐心回答，像大母這年紀(jì)的貴夫人，求得不是子女平安，自己生活順?biāo)靻幔孔?zhǔn)她們心理安慰她們肯定沒錯的。

謝簡來喊孫女時(shí)，就見小丫頭一派高人狀的被人圍在中間，款款說著她那套觀點(diǎn)，周圍全是被她騙得自己姓都快忘了的傻子。謝簡暗暗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穩(wěn)的喊道：“阿菀。”

謝知起身恭敬的給謝簡行禮：“大父。”

謝簡見她乖巧的模樣，只覺得頭漲得更疼，謝簡不擔(dān)心次子那種把反對寫在臉上的人，但是面對幾乎可以成為乖巧范本的孫女，他真不知道應(yīng)該在怎么辦才好。論心智，孫女比次子成熟多了，她顯然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這么做會有什么后果，所以謝簡更奇怪，她為何要這么做？他一直以為孫女并不反感入宮。

“跟我來書房。”

謝簡的語氣過分的平靜，讓陳留察覺出不對勁，她下意識的起身喊道，“郎君。”別人不知道，她跟謝簡夫妻多年，如何不知道謝簡目前情緒不對，他似乎在生氣？他是在跟阿菀生氣？

謝簡對陳留安撫的微笑，“我就跟阿菀說些話。”

謝知也笑道：“大母別擔(dān)心，祖父要給我寫的善經(jīng)作序呢。”

謝簡斜了孫女一眼，謝知對他微微而笑，謝簡只能憋著一口氣說：“嗯，我想問問關(guān)于善經(jīng)的事。”

陳留這才放心，對謝簡笑道：“那你好好作序，我覺得阿菀這兩本善經(jīng)寫得好。”

謝簡微笑的說：“放心，我會好好給她寫的。”

祖孫兩人一前一后回到書房，書房外花園里謝洵正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看到父親和侄女過來，他連忙湊上來，“這件事是我——”

謝簡嫌棄把蠢兒子撥到一邊，對謝知說：“跟我進(jìn)來。”你根本連前因后果都不清楚，還想擔(dān)責(zé)任？他怎么不蠢死！

謝知對謝洵甜甜一笑，“小叔別擔(dān)心，祖父要給我善經(jīng)作序呢。”

可惜謝知的話可以安慰陳留，卻安慰不了謝洵，他見兩人進(jìn)書房，他連忙也跟他們一起進(jìn)去。謝簡的書房里有一座假山，假山上流水潺潺，是謝簡特地請墨家傳人給他做的機(jī)關(guān)盆景，美其名曰為帶動書房風(fēng)水，實(shí)則為了防止外人偷聽他的重要談話。

謝簡被謝知幾次打岔，心頭怒氣消下不少，人一冷靜，理智也恢復(fù)過來，他坐在假山旁對謝知道：“說吧。”他要一個合理的理由，謝簡瞄了一眼左立難安的蠢兒子，將茶具給他，示意他泡茶。

“陛下在打造雙人梓宮。”謝知一句話，讓謝簡握著茶杯的手一緊，而謝洵則幾乎跳起來，他震驚看著侄女，阿菀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陛下的梓宮是可以并排躺雙人的，他想跟我同生共死。”謝知看著祖父難得震住的臉，又補(bǔ)充了一句，“所以他允許我生太子。”

“不行！”謝洵急急反對，正要說話，被謝簡一句話堵回去，“閉嘴，泡你的茶。”謝洵被父親一瞪，只能灰溜溜的繼續(xù)泡茶。

謝知給可憐的小叔點(diǎn)蠟，然后組織語言對謝簡說：“大父，我以前是愿意入宮，可是我沒想跟陛下同生共死。”謝知頓了頓，語氣轉(zhuǎn)為譏諷，“一樣是皇帝，我父親可以安排阿娘離開，可以為我安排死士，而他只會讓我殉葬，他憑什么？”這是謝知第一次當(dāng)著祖父和小叔的面，承認(rèn)自己完全清楚自己的身世。

謝簡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復(fù)雜看著孫女，他雖行事有幾分不擇手段，但并不是完全不顧孩子性命的人，可孫女跟兒子還是瞞著自己做這件事，他們是覺得他會枉顧阿菀的性命？謝簡冷然問：“你們覺得我會逼你去死？所以瞞著我擅自做主？”

謝知搖頭：“大父你誤會了，小叔并不知道這件事，他也是剛知道的，他只知道我不愿意入宮，擔(dān)心你會反對，所以同我瞞著你行事。至于我為什么不告訴你——”謝知微微一笑，“你就當(dāng)我任性好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件事我自己也可以解決。”

就如謝知之前所想的，雖然謝簡一切行事以利益至上，但并不是狠心到底的人，看他對家里女兒婚姻選擇就明白，他至少還是考慮到女兒未來婚姻是否能幸福的。

謝知也對自己有自信，對祖父來說，活著的自己，比死掉的自己更有價(jià)值。活著的太后才可以干涉皇帝的想法，死掉的太后最多只能偶爾活在皇帝的懷念中，只有太后在，外戚才能跟皇帝談感情；沒有太后，外戚就只是單純的臣子，最多能得到皇帝幾分禮節(jié)上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