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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鳳容說:“我跟五公子并非訂婚,五公子也不是非我不可,他選中我只是因為我聽話,他完全可以再找個更聽話的人。”赫連鳳容見謝知滿臉愕然,簡單的將秦家的打算說了一遍,末了說:“五公子人很好,要是以前,我說不定也愿意跟著他,為他操持一切,但現在——”她看到了謝知,再想想祖父以前說的,她突然覺得她也可以換個活法,只要阿菀愿意跟她聯手,她們兩人什么地方去不得?
謝知聽得目瞪口呆,她都沒想到繼父對鳳容居然是如此態度,鳳容那么好的女孩子,哪里配不上五哥了?謝知想了一會笑了,繼父的想法也正常,因為女人的價值本來就是依附父親和丈夫而存在的,她自身好有什么用?不如一個出身。
“阿容你真愿意跟我一起走?我這輩子可能不會成親了,而且后面甚至可能連身份都沒有?你愿意跟我隱姓埋名的生活?”謝知正色問,既然赫連鳳容主動投誠,謝知也決定向她坦承自己的計劃,但她還要最后一次確定赫連鳳容的忠心。
“我赫連鳳容愿……”赫連鳳容又要下跪發毒誓,謝知連忙阻止她,“誓言一次就夠了,不用多說。”謝知見赫連鳳容都如此,也不準備再隱瞞她,赫連鳳容那些走慣商道的老人的確很讓她心動,她想了想問赫連鳳容,“阿容,你對我了解多少?”
赫連鳳容說著自己對謝知的觀察:“我知道你不想入宮,每次你給皇帝寫完信,心情都會低落一段時間,這次你見過皇帝,心里就更不開心。他為了懷孕的宮妃都可以委屈你,讓你去別莊,連見面都是偷偷摸摸來見你的,他到底把你當什么人了?”
赫連鳳容并不喜歡拓跋曜,覺得他對謝知太不尊重,她知道按照漢人的規矩,男女未婚前是不可以如此私下會面的,這種會面在漢人看來就是無媒茍合!“還有你研究的織布機,要照你以前的習慣,你早讓皇帝和五公子知道的,可是你現在都牢牢的瞞著,我覺得你并不是在跟皇帝賭氣,你是另有計劃。”
“我跟陛下賭什么氣?”謝知敏感的問:“宮里又出什么事了?跟我有關?”她連崔明珠的事都沒跟拓跋曜生氣,宮里還有什么事能讓自己生氣?
赫連鳳容遲疑下道:“我也是剛打聽來的,陛下前段時間新冊封了一個林貴人,現在極受寵愛。”
謝知若有所思的問:“有人拿她跟我相提并論?”不然鳳容不會認為她會生氣。
“林季華小字秀媛,現在外面稱你們為玉色媛姿,將她同你相提并論。”赫連鳳容恨恨道,“她算什么東西?也配跟你相提并論!”謝知小字玉蕤,是人盡皆知的,因為這是皇帝親自替謝知取的。
“她是貴人,我是無品階的臣女,按理她跟我相提并論才委屈。”謝知聽到后并沒有生氣,還有閑心打趣赫連鳳容的話,原來如此,難怪祖父想借此機會讓自己揚名。他們也想太多了,她又不是什么人,別人想要跟自己比試一番不是很正常嗎?
“阿菀!”赫連鳳容沒想謝知還有心情開玩笑,“就算你這次在才學打壓了林季華,可又有什么用?將來還有無數個林季華?你真想被宮廷關一輩子?你看我們莊子上的各種棉花機器都研究出來的,還有你養得那些孩子,我們完全可以帶上人離開。”
赫連鳳容詳細的跟謝知說著自己的計劃,“我聽祖父說過,在于闐國附近有不少邊民會種棉花,我們去那里開個棉花莊園,然后織布外銷別國,生活肯定是比不上長安,但也不會過的太差,而且比京城自由太多了。”而自由的滋味嘗過以后就戒不掉了。
她以前不肯走是還存了從父母手里奪回祖父一切的想法,可現在想想她又何必跟人較勁?與其將生命浪費在這里,還不如離開,外面海闊天空,任她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如果謝知是普通的貴女,赫連鳳容也不會跟謝知說這些話,可通過這些天的相處,她發現謝知心里的野心并不比自己少,她還比自己聰明,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委屈自己陪她并不喜歡的人嗎?
謝知搖頭,“阿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現在不能走。”她走了,留在魏國的這么多親人怎么辦?拓跋曜的怒火誰也承受不起,他第一個就會毀掉公主府。雖然謝知時常對祖父各種腹誹,可祖父畢竟養大了她,還對自己疼愛了這多的年,還有祖母、姑姑……更別說還有阿耶、阿娘和小叔,這么多羈絆在這里,她怎么能走?
“你愿意走?”赫連鳳容沒管謝知是什么時候離開,只要她愿意離開,“無論你準備什么時候走,我都會跟隨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讓我祖父的手下秘密來京拜見你。”
既然赫連鳳容愿意把自己的秘密告訴自己,謝知也愿意信任,“你猜的沒錯,我發明紡織機是有緣故的。”
她把自己跟小叔說的事跟赫連鳳容說了一遍,謝洵是男人,很些事天生沒有女人敏感,赫連鳳容聽到這些話,問謝知道:“就算太皇太后不愿讓你入宮,可皇帝不愿意放手你能怎么辦?你又不是馬上離開,你過幾年也該長大了,難道你真要當皇帝的——”
“當他情人?外室?”謝知輕笑,“想想我也沒什么好虧的,有個當皇帝的情人,大部分時候還是他哄著我、替我盤算。”飲食男女,男歡女愛在正常不過了,謝知又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女孩子,對這種事也沒什么排斥。
“那等太皇太后不能阻止陛下了呢?他到時在讓你入宮你怎么辦?”赫連鳳容問,在她看來女人有幾個情人再正常不過了,謝知愿意接受這種關系也好,就怕皇帝不會答應。
“如果太皇太后真不讓我入宮,哪怕她不在,她也會留后手。”謝知很肯定的說,她對太皇太后的脾氣很了解。
赫連鳳容不以為然:“死人又爭不過活人,那時候只要他愿意,你還是要入宮。”
“他不會,那時候他早已習慣。”謝知搖頭漠然道,“讓人退讓會成為一種習慣的。他如果漸漸習慣什么事都是我先退讓,他就會越來越習慣,會一直讓我退讓下去,然后再從別的方面給我,他以為的補償。如果哪天我突然不愿意退讓,他還會覺得我不識大體。”
拓跋曜現在會喜歡她,是因為他沒有徹底親政,他的女人還不夠多,還沒有給他生兒育女,等后宮女眷孩子漸多,他的政務也越來越繁忙,兩人有這么聚少離多,他又能對自己有多少感情?再濃的情義都熬不過時間。
赫連鳳容默然,她再聰慧,到底年紀還小,不明白為何有人會愿意委屈自己的喜歡的人。
謝知知道,因為人都是自私的,當傷害一個人代價過低時,他就會下意識的一次次的傷害這個人,因為他覺得無論如何,那個人都會原諒自己,他永遠不會失去那個人。
就像現實中很多人對朋友同事都是客氣有禮,對自己的父母卻時常惡言相向。父母稍有做一點不順自己的意的事,就會暴跳如雷,因為他們知道父母會輕易原諒自己,但外人永遠不會。拓跋曜對自己也是如此,他知道,自己除了跟著他,別無出路。
赫連鳳容遲疑的問:“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一天改了呢?”
“有些事開弓就沒有回頭箭。”謝知輕輕嘆道,“在他改之前,我已經改了啊。”謝知之前的十年一直在做心里建設,逼著自己要去適應宮中的環境,她設想過很多種情況,也跟拓跋曜認真培養感情,她以為自己坦然面對拓跋曜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可真正面對時謝知還是受不了。
她不了古代的賢妻,做不到笑看丈夫跟別的女人談戀愛,還要在丈夫跟別的女人鬧矛盾時開解他,甚至在自己年老色衰時還要給丈夫挑小妾。說謝知驕傲也好,說她優越感濃也好,她就是受不了。
沒有男人可以讓她如此委屈,哪怕這個男人是皇帝!她覺得她要是真入了拓跋曜的后宮,她會忍不住殺了拓跋曜。兩人是青梅竹馬的感情,他從小這么疼她,她還是遠遠的避開,給他們兩人的感情劃下一個休止符,希望他們可以好聚好散。
赫連鳳容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要在皇帝還能庇護你前走。”赫連鳳容說的很含蓄,在她看來拓跋家皇帝祖傳的短命,拓跋曜估計也不會活太久,謝知在拓跋曜活的時候自然能生活無憂,等拓跋曜一死,她的日子就立馬不會好過了,她必須要在拓跋曜死之前離開。
“我會在合適的時候死遁的。”謝知說,她也明白,她敢這么做,還是仗著拓跋曜的情義,一旦沒了拓跋曜的庇護,她必須馬上離開,華夏從古迄今都是君權高于一切,莫說她只是刷自己名聲,刷到太皇太后不愿意自己入宮,就算她把自己刷成神女,皇帝想殺自己的時候也是照殺。
她從書房的博物架里取出一卷畫展開,赫連鳳容屏息看著這卷畫,這是一張輿圖,一張跟她看過的輿圖都不一樣的輿圖。
謝知手指虛虛的在自己自制的亞洲地圖上畫圈,“阿容你看這里,這里都是魏國的領地,不是很大是不是?這周邊還有很多地方,你說去西域是一條路,去梁國也不錯,梁國這一帶有很多小島,島上水土豐美,我們可以去那里隱居。”謝知說的是江南、浙江一帶的小島,那里常年與世隔絕,有了占城稻的種子,他們也不怕沒有糧食。
赫連鳳容看著一會地圖說:“如果是這樣,我們兵力恐怕不夠,畢竟我們手下只能當騎兵,不能當水兵。”
“可以慢慢訓練,而且我們還能可以造|炮|防御。”謝知說。
“炮?”赫連鳳容不解的看著謝知。
“就是類似投石機一樣的東西。”謝知說。
赫連鳳容大驚,“你會造投石機?”投石機是國之重器,尋常人怎么可能有?
“不會,不過我們也不用造投石機。”謝知心里暗暗補充,她不會造投石機,但是她有投石機的圖紙,這是當年甲一伯伯從宮里帶出來的。
赫連鳳容認真的聽著謝知的計劃,謝知很多話很多心思,不好跟小叔說,但卻可以跟閨蜜說,所以她跟赫連鳳容說得更細致,赫連鳳容聽得雙目異彩連連,她就知道阿菀跟她一樣,都是不甘寂寞的人,就如她不愿意被秦纮關在后院,阿菀肯定不愿被關在后宮,即使她們遇到的男人都是當世男兒的極品。
謝知從赫連鳳容處得知了林季華的事后,將玉蔓和零露嚴厲的罵了一頓,不許兩人以后再瞞著這種事,今天是林季華的事,以后更大的事?她不是要被兩人聯手蒙蔽了?兩人連忙跪地認錯,謝知冷著臉讓她們起來,警告她們下次再這樣就不要待在兩人身邊了。兩人疊聲保證再也不敢了。
謝知讓人把林季華的詩集找來,認真的翻過一遍,翻過以后她終于知道為什么祖父自信滿滿的認為她寫詩也能比過她,因為林季華的詩詞大部分都是打油詩,偶爾有兩首相對好一些詩詞都是擬作。什么叫擬詩?就是照著別人的詩詞再做一篇,用現代的話來說算深度借鑒,這幾首詩比打油詩略好些,但也只是略好一點。
如果以后世眼光來說,大部分十六歲的孩子經過幾年詩詞系統訓練,都能作出這樣詩作。但在絕大部分女人都不認字、且還沒經歷過詩詞時代熏陶的現在,林季華在十四歲時能出一本詩集屬于非常厲害了,她在詩詞方面肯定很有天賦。謝知將林季華的詩詞看了好幾遍,光從詩詞里看,這位林貴人是個敏感多思、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拓跋曜真是好艷福。
謝洵接到侄女的傳訊,以為謝知把注釋寫好了,他興匆匆的趕過來,看到謝知再看林季華的詩詞,不由尷尬的摸摸鼻子,“阿菀,你都知道了?”
“我早知道了。”謝知放下詩詞,將自己清靜經的注釋遞給謝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