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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謝知正色道:“大伯,我知道你們是替我著想,但劫富濟貧這事以后不要提。”
“為何?這些人都死有余辜。”甲一說。
“是,他們是死有余辜,但是他們被搶走了財物,就會從當地百姓上加倍剝削回來,我們這哪是劫富濟貧?分明是壓榨百姓。”謝知苦口婆心的跟甲一講道理,“民生多艱,我們生活夠好了,何必增加百姓負擔呢?”謝知微微笑道:“有時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也不錯,賺錢還是踏踏實實的好。如果化肥成功,等我們糧食收獲,也有一大筆錢財了。”
甲一拱手應聲:“屬下遵命。”他不懂大道理,但他知道如果先帝沒駕崩,小娘子也是皇子,她將來必是一代圣主。
謝知把甲一危險的思想掐滅,然后又興致勃勃的問甲一:“大伯,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見王世父嗎?”王侍中年紀很大,他兒子年紀跟祖父相當,謝知喊他一聲王世父也是仗著身份優勢。
“天氣寒冷,還望貴主顧惜身體。”甲一又恢復面無表情,不是他不尊敬公主,而是公主想法有時太讓人不理解了。套用后世的話就是謝知面對真正親近的熟人時,想法時常自我放飛。
第一個想法被駁回,謝知不氣餒的繼續問:“你們不是要把他們接到洛陽嗎?我能去洛陽等你們嗎?”
甲一道:“謝中書會允許您去洛陽嗎?”
“我回去問問祖父。”謝知說。
甲一道:“我們明日一早出去,貴主不必太趕,反正王先生應該會在洛陽長住。”
謝知在莊上悠閑住了三天,才不緊不慢的帶著柔娘回家,當然這兩天她也不忘給拓跋曜寫信,諸如:“與妹掃梅蕊輕雪烹茶,飲之輕浮無比,君可一試。”、“莊上豚肉,取精瘦相隔者,一勺油、三勺糖,小火細炒,后微火少水慢燉,其味妙不可言。”、“后山有竹林,取中段者蒸飯,佐以冬筍,可三月不食肉。”
謝知躍然紙上的好心情,越發襯托出關在宮城里的拓跋曜可憐,以拓跋曜的城府在連收了七天信后都忍不住咬牙問謝簡:“太傅,阿蕤是不是該從莊上回來了?”她真以為沒人能管她了?
孫女給拓跋曜寫的信謝簡都看過,畢竟是寫個皇帝的信,稍有不慎就是滔天大禍,因此也知道孫女這些天的好心情,他笑道:“阿蕤昨夜已經回來了,瘋玩了三天連功課都落下了,昨天補了一夜的功課。”其實謝知怎么可能因為玩樂耽擱功課,謝簡這么說也是讓拓跋曜氣順。
果然謝簡這么一說,拓跋曜就心疼了,吩咐常大用將新進來的靈芝給謝知送去,讓她熬靈芝茶喝,“她還記得天天吃茯苓嗎?”
“記得,她天天都會喝一碗。”謝簡說。
拓跋曜道:“阿蕤畢竟是女孩子,太傅對阿蕤教導也不要太嚴厲了。”
“臣知道。”謝簡自認是最開明的家長,家中孩子想學就學,不想學就不學,不見他從來不強迫女兒嗎?阿菀是自己喜歡讀書。
拓跋曜送走謝簡,看著書房里多出來的各色小玩意,諸如喝茶的竹節杯、打磨的光滑潤色的木雕、插在小瓶中別有一番意趣的干花……拓跋曜輕輕笑了,還是不入宮好,入宮她哪有這么開心?且放她開心幾年。
謝簡回到公主府,也不會換衣服,坐在花園里讓人把小娘子請來。下人應聲而下,雖然現在府里有兩個小娘子,但誰都知道使君口中的小娘子只會是大娘子一人。
謝知在彈琴,柔娘坐在她身邊津津有味的聽著大姐彈琴,謝知穿著廣繡深衣,燃了一株清香,彈著春江花月夜,這本是一曲琵琶曲,后來被改成古箏曲,時下的瑤箏只能輕彈慢揉,但謝知的手法來自后世,輪指、彈輪、彈搖……十來種指法|輪流上,聽的身邊人皆如癡如醉。
來喊謝知的下人也等謝知一曲完畢,才上前通報,即便如此,大家也不滿他的掃興,柔娘不悅的嘟起小嘴看著下人。謝知摸摸她小臉,脫下玳瑁指甲說:“我去去就來,先讓玉蔓教你基本指法,回來我教你怎么彈練習曲。”
“好。”柔娘開心的應了。
謝知知道祖父喜歡在花園議密事,只有這樣才不會讓人輕易聽到兩人談話內容,她輕車熟路的走到花園,謝簡已喝過一壺茶了,見謝知進來,也不怪她來晚,指著對面的坐墊道:“坐。”
“大父。”謝知先給謝簡行禮。
謝簡問道:“我聽你大母說,你想去洛陽?”
“是的。”
“為何?”
“我想去看望下王侍中的家人。”謝知說,她手上有死士的事祖父知道,所以謝知也不瞞著祖父他們的目的,但是自己洛陽的據點就不會告訴祖父,反正她去洛陽也住謝家在洛陽的別院。
“你說王偃?”謝簡挑眉,他跟王奇兒子王偃是同齡人,兩人年少時也有過一些交情,只是王偃體弱,只能領閑職在家休養,后來兩人沒什么聯系了。
“對。”謝知說,“甲一說王侍中是被偽帝迫害的,所以他要把王世父平安接到魏國來,我也去見見王世父,給王侍中上炷香。”
“你也覺得他是偽帝?”謝簡似笑非笑的看著謝知,他一直懷疑孫女已知道自己身世。
“皇帝何來真假,能坐上那個位置就是真的。”謝知淡淡道:“只是他畢竟害了我生父,我叫他偽帝是為我父親。”謝知接下祖父的試探,他會提出這個疑問,就證明祖父已經確定了,她又有什么好隱瞞的,她的身世在某些人眼中也不是秘密,拓跋曜肯定知道。
謝簡身體放松的靠在隱囊上問:“所以你欲如何?”
“不如何。宮闕已做土,再起兵事,只會傷民,百姓供我錦衣玉食,我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讓天下再添兵亂。”謝知也想報仇,但是跟蕭績并非私怨,還牽扯到國家大局,怎么能拍腦袋就說要報仇?反正她肯定能熬過蕭績,如果蕭績運氣好一點,說不定趕在之前死了。
“你想借上面之手?”謝簡指了指皇宮方向。
“這是必然不是嗎?”謝知反問道:“南朝早已積重難返,除非有圣君降臨,能把世家毒瘤盡數斬去。”
謝知自五歲起,就不對謝簡裝小孩子了,五年下來,謝簡早把謝知當真正的大人看,見她看得如此透徹,他輕嘆,“那畢竟是你們蕭家的江山。”
“江山不是蕭家的,江山是所有人的。”謝知道,什么蕭家江山,他以前還姓劉、姓曹、姓司馬。
謝簡失笑搖頭,但很快有正色問:“那你讓死士留在莊里,又收養了那么多孩子想做什么?”謝知養私兵的事沒人知道,但謝簡是何等人,通過謝知的細枝末節的舉動就猜出她這孫女心思不小。
謝知如實說:“就為了將來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可以自己做主自己的命運。”
謝簡神色復雜的看著謝知,他真不知道一樣教出來的孩子,為什么這孩子就跟別人不同,就是大郎、二郎也沒有她這么多心思,難道真是皇家血脈關系?
“大父,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我將來還要入宮。”謝知說,她擔心謝簡會覺得自己要造反,“從來沒有聽過逃亡的皇子還能復國的。”
“誰說沒有?”謝簡揚眉,“少康不是嗎?”
謝知道:“小國不算。”少康那叫國家?是部落吧。慕容沖也算一個?不過他也只在位一年而已,在謝知看來都不算。
“口氣不小。”謝簡淡淡道。
謝知說:“就算是復國,我也只聽過皇子,沒聽過有皇女的。”謝知沒想當女皇,不是她認為女人在古代不能當皇帝,而是沒必要。當女皇付出的代價太大的,比當皇后、太后的代價大多了,謝知想要做很多事,不想在這方面浪費時間。
且她當女皇或許對自身有好處,但是對整個女性環境并沒太大好處,頂多自己在位時女性稍微高一點。可得寵的后妃一樣可以從某方面提高女性地位,比如衛子夫和楊貴妃。唐朝出現阿武也不能挽回女性日漸下降的地位,所以謝知想換種方式。哪怕她個人之力無法扭轉大局,起碼也要留下一顆種子。
謝簡定定的看著孫女,謝知毫不弱勢的同謝簡對視,謝簡面上露出淺淺笑意:“王偃才華不錯,你把他接到家里來吧,正好你也不用去宮里上課了。”謝知驚訝的看著謝簡,謝簡道:“你喜歡就去做,總不能浪費你的身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