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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話如利箭般射入謝寧馨心口,謝寧馨淚水簌簌落下,她哽咽道:“我要回去。”
謝簡不贊同妻子把嫡女嫁給寒門子,可陳留鐵了心看上賀君行,謝簡也不反對,但他覺得有些事必須在婚前給女兒講明白。就像他當初也把所有事都給四娘、五娘說明白,讓她們自己選擇。謝簡并非一定要女兒嫁入高門,但她們一旦選擇了就不能后悔。
拓跋賀見謝寧馨哭了,急得手忙腳亂,“寧馨你別哭。”說著慌忙拿出手帕給謝寧馨擦臉,把謝寧馨嬌嫩的小臉擦得紅通通的。謝寧馨微惱的白了她一眼,搶過手帕,拓跋賀嘿嘿傻笑。
“寧馨,我知道大長公主嫌我無所事事,我已經讓阿耶替我找官職了。”拓跋賀認真的跟寧馨說著自己將來的規劃,證明自己不是只考慮自己的人,“等我領了正經官職,阿耶就給我們分家,他說給我一間小宅子住。
我們就兩個人住在家里,我把俸祿都給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家里的事都你來做主。等將來阿娘年紀再大點,我們就把阿娘接出來。”拓跋賀咧嘴傻笑的說著自己對未來日子的展望,“我是嫡子,等我成親,宗人寺總會給我一個爵位,我一定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謝寧馨輕啐道:“誰要你的俸祿!”
拓跋賀連聲說:“不是你要,是我自己要給你!”
謝知聽得心中羨慕,這種才是兩小無猜的感情。她擔心阿柔身體受不住,拉著她悄悄離開,等兩人離開花園,阿柔才跺跺凍麻的小腳道:“阿姊,我們怎么不聽下去了?”
“傻孩子,非禮勿聽,我們不慎聽到他們談話本就失禮,怎么能一直聽下去?”謝知柔聲叮囑道:“以后你要去花園里,記得帶上丫鬟,不要一個人偷偷去。”
阿柔點頭說:“阿姊,我知道。”她偏頭對謝知狡黠笑道:“我看三姑是不會嫁給賀郎君了。”
第56章 謝知的底牌(上)
謝知輕敲她額頭, “背后不道人短。”她嘴上這么說阿妹,心里也很認同阿柔的觀點,她就奇怪為何祖父會允許三姑嫁給賀君行。三姑是他唯二的嫡女, 他舍得放棄這么好的棋子?原來陷阱一開始就設下了。要是沒有祖父暗中支持, 別說是拓跋賀只是北海王世子的兒子, 就算他是拓跋曜, 也別想靠近三姑。
“我就跟阿姊說。”阿柔撲到謝知懷里撒嬌,她仰頭說:“要我也不選賀家郎君。”
謝知故作的詫異問:“為何?”她猜家里除了大母,也沒人會選賀君行。平心而論, 拓跋賀是沒賀君行有出息,他就算領官職也不會是什么重要官職,俸祿甚至可能不夠給寧馨做一件衣服的。但那又如何?他的出生注定他得到的,將是賀君行一輩子都奮斗不到的程度,靠門第舉薦取士的環境就是這么殘酷。
“因為賀家郎君身份太低, 除非他將來能陛下賞識,不然他這一輩子也就頂多當個六七品的小官, 但朝中那么多人, 誰都希望被陛下提拔,賀家郎君又算什么?反而拓跋哥哥只要成親就能有爵位,這是賀家郎君拼了命一輩子都掙不來的。”阿柔煞有其事的點評道。
謝知把阿柔將男孩子教養的,平時完全把她當大人一樣看待。阿柔從小長在長輩忽視的環境中, 格外的敏感早熟, 私下對謝知說話也從不避諱。謝知欣慰先點頭贊許, 又搖頭對阿柔道:“你說的不全對。”
阿柔不解的看著謝知, 謝知笑著說:“無論是玉郎(賀君行)還是賀郎(拓跋賀),他們的成就都是他們的,不是我們的。我們要做的是,無論有沒有他們,我們都要自己能撐起一片天地。”古代女人靠自己很難,但是他們家有讓女人靠自己的條件。
“那這樣的話,我們要嫁人做什么?”阿柔脫口而出。
“要光明正大的身份啊。”謝知笑得很無奈,就算在后世,不嫁的女孩子都會被人稱之為剩女,不止男人、輿論叫,連女人自己都叫自己剩女。在這個時代想要不嫁人,除非是出家。可是那些出家的女子,名聲又有幾個好的?世人總對女子有眾多的苛責。
“身份?”以阿柔的年紀完全不理解謝知的無奈。
謝知并不準備跟小妹討論這個問題,“從明天開始,我會給你講女誡。”作為古代女人,怎么可能不讀女誡。
“為什么啊?”阿柔垮著臉看謝知,她喜歡聽阿姐給她讀詩詞,講小故事,不喜歡聽女誡。
謝知揉揉小妹小腦袋,“女誡很有意思,它會告訴你很多道理的,我慢慢教你。”女誡才是古代女人的行事準則,想要獲得某種程度的自由,女誡是她們做戲的指導手冊。
陳留上完香,在道觀用過午膳,便帶著女兒、庶女們回家,她并不知道女兒瞞著自己已經跟拓跋賀見過面。謝知沒有隨祖母回家,而是帶著阿柔去自己的小莊子。小莊子離道觀不遠,謝知出來時已跟陳留報備過,要帶著阿柔在莊上住幾天,陳留去過謝知的小莊子,知道那里環境好,安全無憂,爽快的應了。
等到她的農莊,莊上的侍女仆婦們早已備下熱水,謝知在小木屋里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然后沿著密封的通道走到自己的寢室。謝知在農莊洗澡的地方是一間小木屋,里面還有一個小池子,可以讓謝知泡澡游泳。
不過謝知一般只在冬天游泳泡澡,因為那時她房里的暖氣是一直燒著的,可以一天十二時辰不間斷煮熱水,夏天這么做就太浪費炭火。小木屋離她寢室不遠,之間搭建了一個通道,冬天時窗板一關,就不透風了,她也不怕洗完澡出來著涼。
寢室里火地已燒暖,屋里溫暖如春,一名容色尋常、約有三十出頭的女子正恭敬的捧著毛巾等候謝知。待謝知入內,她立刻上前給她擦干濕發,謝知道:“三姨,這種活讓小丫頭做就是。”
三姨笑著說:“姑娘好容易來莊上,好歹讓我伺候您一回。”
三姨就是蕭賾留給妻女的死士之一,謝蘭因嫁人后,死士就都分散在外保護謝知,等后來謝知有自己的小莊子,才把他們都接到小莊子上。謝知對這些有可能成為自己死士的叔伯阿姨很尊重,她手頭一寬裕,就照著朝廷官員的俸祿給死士們。
時下官員俸祿分三種,永業田、俸祿和米糧,謝知沒法子給他們永業田,但可以從莊上劃出部分良田作為他們的俸祿田。這種把死士當朝臣一樣尊敬的做法,讓死士們很滿足,他們一輩子都是見不得光的人。
當初給先帝當死士,也只有俸祿,并無田地,貴主雖沒法子跟皇帝一樣給他們永業田,可她已盡力供養他們了。死士離開主人,其實一無所有、也很難生存,因為他們只知道殺人,他們是皇家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
三姨一面給謝知擦發,一面同謝知說他們已經遵照她的吩咐,去洛陽郊外置辦田莊,甲八已經帶著幾名莊頭和賬房去田莊,這次買的都是良田,今年應該就能有收益。死士們都沒名字,他們只按照天干地支排行,謝知自認是他們晚輩,也不好給他們取名字,只能按照排行稱呼他們。
“辛苦八叔。”謝知笑著說,“等八叔回來,我給他好好慶功。”
三姨道:“為姑娘做事是應該的,老八這輩子只會殺人,現在讓他去做生意,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
被甲八帶去的孩子,也是在謝蘭因和謝知支持下養出來的私兵之一,因為身體素質不好,所以沒有選中當侍衛,只當做文職。這些孩子是謝蘭因到了懷荒后讓死士私下收養的,等謝知年紀稍大點,死士要離開,謝蘭因讓他們把孩子都帶走給女兒。
到謝知這里后,謝知讓人教孩子們讀書認字,后來她又編了一套簡易掃盲課本,教他們加減乘除和簡單的會計和天文地理知識。謝知打理農莊,也讓大孩子跟莊頭一起學,謝知目前農莊上所有的產品,他們會作,所以謝知很放心讓他們去洛陽給自己置辦沒人知道的別產。阿娘可以知道,但阿娘在懷荒,她不能在信里說,只能等阿娘來京城再說。
謝知目前有十個被叔伯們選入真正的死士候選人,謝知更愿意稱呼他們是親衛,因為謝知并不準備用死士那套嚴苛的淘汰法培養孩子,頂多以后他們當不了自己近身侍衛,當普通侍衛嘛,干嘛動不動就死人?死士也知道現在不能用皇家那一套,就照著謝知說的話去做,分親衛、護衛和侍從三個等級。
謝知讓秦纮送來馬就是給那些私兵的,八個男孩、兩個女孩,既然她要培養騎兵,就要讓他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謝知希望老天讓自己能成功種下占城稻,讓自己莊上不缺糧食,不然隨著開銷越來越大,她真要入不敷出。
謝知咯咯直笑,“莊子不用做生意,只要有出產就行,找不到渠道,我們就自產自銷,家里那么多人,肯定都能用掉。”
“姑娘說得對!”三姨最喜歡聽的就是謝知說自己家里,漂泊一輩子,他們求的不就是一個安心嗎?
謝知微微一笑,她也喜歡小莊子,這里才是她心中的家,將來如果阿娘愿意,她真想把阿娘也帶來。謝知是太爺、太太養大的,她從小的床頭故事就是他們當年的艱苦歷程,本朝太|祖的文選、國家的歷史,是謝知從小的床頭讀物。
作為本朝開國那些元勛,他們憑什么用小米步|槍打敗敵人?就在于他們的軍民魚水情啊!在本朝沒開國之前,軍隊只是流氓、強盜、殺人魔的代稱。那支讓人看到綠色,心里就安定的軍隊,是本朝前無古人的創舉。
謝知知道在當下環境中,培養這么一支軍隊是妄想,但她也希望自己的私兵能越向那片綠色靠攏越好。論軍民魚水情,沒有人能比得上他們,謝知深知人民力量,所以她也愿意自己身邊的私人環境往那方面改造。
三姨關切的問謝知在謝家的情況,謝知挑能說的說了些,三姨還擔心魏國小皇帝收了女人后會對姑娘寵愛稍減。謝知笑道:“三姨你放心,我們挺好的。”她那么用心經營她跟拓跋曜的感情,如果拓跋曜還會喜歡上別人,也是她的命,強求不得。
三姨也覺得自家姑娘怎么看怎么好,魏國小皇帝怎么會不喜歡她?謝知洗完澡,烘干了頭發,從荷包中取出她揀來的梅花,一朵朵細心貼在麻紙上,用墨色淺淺的畫了幾根梅枝,片刻一株栩栩如生的梅樹躍然紙上,
謝知再在空白處寫道:“正平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從大母游抱樸觀,進香畢,攜妹賞梅于園中。庭院積雪深深,寒意凜然。然天已轉晴,碧空明凈,寒芳錯落,疏影橫斜,暗香浮動。兒不忍傷梅,遂揀殘梅幾枚贈君。”
三姨看的目不暇接,她也是認字的,但是她從來想不到,揀來的梅花還能做這事?三姨雖是皇家死士,但生不逢時,沒有趕上好日子。她在宮廷時成祖已年老,無心女色。成祖駕崩,蕭賾登基時年紀尚幼,滿宮嬪妃皆是寡婦,自然誰也無心做這等風雅之事。
謝知將信放入木匣,讓三姨派人送回謝府,謝府里自有人將信件送入宮中。謝知換上莊上自制的亞麻衣,披上厚厚的棉斗篷,還戴了一個羊絨線織的帽子,出門跟莊上孩子們一起吃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