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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來你為什么要納郁久閭氏為貴妾?”謝蘭因問。
“是丘穆陵氏設計逼我娶郁久閭氏的。”秦宗言神色陰郁,“我把表妹送走以后,她還是不死心,以我身邊不能沒有人伺候為由,要給我找侍妾,還說這是我第一個侍妾,有可能是我長子的母親,身份不能太低,所以要納就要納貴妾。”
謝蘭因不可置信,“大人公許她這么做?”男人未娶妻而有庶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娶妻后,妻子尚未生子,就納貴妾生子,這不是跟親家結仇嗎?
“老頭子覺得慕容氏體弱,擔不起秦氏主母之責,只適合當擺設替丘穆陵氏留在京城,我在這里還需要有個真正的妻子。”秦宗言淡淡道。
謝蘭因說:“所以她再讓她侄女嫁給你當貴妾?”
“她倒是想,可惜她侄女不配合,跟人私奔了。”秦宗言說,他身份再高,都是常駐邊關的武將,懷荒哪里及得上京城?當妻她都覺得委屈,當妾就更不愿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人私奔了。
謝蘭因:“私奔……”她阿娘給她講得第一堂課就是奔者為妾,讓她千萬不要學人被情愛沖暈頭腦。
秦宗言繼續道:“她有五個侄女,但就這個年紀最配,余下年紀都小,她既然打著為我綿延子嗣的名號,就不能找太小的人。她跟丘穆陵家交惡,家族不可能給她提供族女,她外家是皇室更不可能,就把主意打到她外祖母的娘家。”丘穆陵氏的外祖母是柔然大族的貴女,家族世代跟柔然皇室聯姻。
“丘穆陵氏在嫁我父親前,曾有個表兄未婚夫,就是出自她外祖母的娘家。是她表舅的嫡長子,因不慎騎馬摔死,她才再嫁給我父親。她表舅母是柔然宗女,她借口想念表舅母和表妹,讓表舅母帶著表妹來秦家看她。
她表舅母當時帶了四個女孩子過來,一個是她表舅母的嫡女、一個是她表舅母的侄女,也就是郁久閭氏,還有兩名庶女,這兩個庶女本來是她們要塞給我做妾的人。”秦宗言說道最后,語氣嘲諷,他們把自己當什么了?真以為送個女人來他都要嗎?
“那后來為什么變成郁久閭氏了?她可是柔然宗女。”謝蘭因問,她困惑為何柔然皇室宗女會當他的妾。
“柔然宗女沒你想象那么尊貴,就算是柔然的公主,也不過是需要她們才是公主,平時她們也要跟女奴一起干活的。”秦宗言說,柔然已沒有以前那么強盛,柔然可汗都是一夫多妻,受寵的可敦生下的公主自然是萬分嬌貴,年老色衰的可敦生下的女兒,也就是有個身份,連大貴族都不屑跟她們聯姻。
“可她對魏國還是柔然宗女。”謝蘭因說,不尊貴是對內,對外她就是柔然宗女。莫說柔然公主,鮮卑公主、漢家公主不都如是?天底下女子不管身份如何,尊貴與否都是男人決定的,而不是女人自己。
“所以丘穆陵氏也沒想到柔然是想把郁久閭氏塞給我,一心只想我納兩名庶女為妾。”秦宗言說,如果只是兩位柔然貴女,秦宗言根本不會多想,納就納了,他后院也不在乎多養兩個人。
“她不知道?”謝蘭因吃驚,她以為郁久閭氏是丘穆陵氏跟柔然合伙逼秦宗言娶進門的。
秦宗言哼笑:“她雖只有幾分小聰明,但到底不是蠢貨,怎么會妄想讓柔然宗女當我侍妾?她借父親之手,將我灌醉,等我第二天醒來,郁久閭氏就躺在我身邊。”說道自己最恥辱的一段往事,秦宗言眸色深深,“我還沒徹底酒醒,就莫名多了一個比妻子身份還尊貴的貴妾。”
謝蘭因問:“因為她的身份,所以你才為她請封,比慕容姐姐請封還早?”
“我當時品階還不夠請封妻子誥命,郁久閭氏的誥命是崔太后特賜的,是通過頓丘公主的關系求來的。”秦宗言沒說的是,郁久閭家做的過分事不止一件,郁久閭氏的叔父還待在他房門口,逼著他跟郁久閭氏圓房,看著郁久閭氏懷孕才放心回到柔然,這種事他跟妻子再親近都不會說。
“因為郁久閭氏的事,我連夜去舅舅告罪,阿舅并沒有怪我,就是吩咐我不要告訴表妹,我就寫信給陳留,讓她瞞著表妹,結果這件事被丘穆陵氏捅破,表妹從此心里有了芥蒂。
她身體本來就弱,我想讓她晚些懷孕,可是她看到郁久閭接連生下長子長女,怎么都不肯等,一定要堅持早日生子。她本來身子就弱,如何經受得起生育的折磨?生下阿狼沒多久,她就死了。”秦宗言難掩黯然:“我這輩子都對不起阿公、阿舅。”
“他們會體諒你的。”謝蘭因安慰秦宗言,“等阿狼長大,你也給阿狼挑個好妻子,讓她多生幾個孩子,你從其中挑個勇武的過繼慕容家。”
秦宗言附和道:“我也是這么想的。”
謝蘭因問:“那為何后來郁久閭氏會瘋了?”
“她暗殺我不成,被我關到別院,她就瘋了。”秦宗言淡淡道:“當初柔然逼著我娶郁久閭氏就不懷好意,可老頭子糊涂,被丘穆陵氏一哭,就讓我好好對郁久閭氏,認為她身為宗女,愿意給我做妾,是對我一片真心。還讓我再納表舅的兩個庶女為妾,因為她們跟郁久閭氏是好姐妹,三人共侍一夫也能有個伴。”
謝蘭因沒敢說大人公糊涂,那是秦宗言的父親,不是她的父親。
“我為了牽制郁久閭氏和丘穆陵氏,接連納懷荒當地好幾個大族之女為妾。”秦宗言說,他再自信都不覺得自己有讓這么多身份不低的女人愿意為妾的魅力,反正表妹安然待在長安,懷荒這里再亂也亂不到慕容氏那里。納妾后他的后宅肯定更不太平,但這些女人相互牽制,可以他能空出來專心軍務,果然在他的妾室陸續都懷孕后,他后宅就安定下來了。
可這也是無奈之舉,他本來可以有嫡長子、嫡長女,還可以有很多嫡子女,還能跟表妹好好生活,好好孝順阿公、阿舅,而這一切都被郁久閭氏、丘穆陵氏破壞了!這兩個女人毀了他安定的家庭,他當然不可能放過她們。
他不知柔然為何要把宗女送給她,但肯定柔然不懷好意,他按兵不動的佯裝寵愛郁久閭氏,讓她生下一子一女,還給長子取名“紹”,女兒取名為“珍”。其實在郁久閭氏懷孕時,秦宗言就沒準備認真培養長子長女,他厭惡甚至是恨著這兩個記載了自己所有恥辱歷史的長子女。
“她暗殺你是因為你殺了他父親?”謝蘭因小心翼翼的問。
秦宗言似笑似譏道:“她來我們秦家是有目的的,她是想我們偷運魏國的軍械給他們。”
“怎么可能!”謝蘭因匪夷所思,這是夷三族的罪名,除非秦家想叛國,不然怎么可能會答應?
“因為丘穆陵氏的愚蠢和貪婪,真被他們找到可趁之機。”秦宗言說。
“這跟丘穆陵氏有何關系?她還能私通敵國?”謝蘭因不解,她不覺得丘穆陵氏有這膽子。
“郁久閭氏慫恿丘穆陵氏跟她娘家開商道,每年給丘穆陵氏五萬金分紅。”秦宗言說。
謝蘭因脫口道:“他們是以秦家為借口私運軍械,他們想把你們秦家拉下水。”謝蘭因倒吸一口涼氣,“丘穆陵氏作出這樣的事,你們還放了她?”
“是老頭子放了她。”秦宗言淡淡道:“丘穆陵氏這件事做的還算隱秘,我跟老頭子都暫時沒發現,倒是我手下一個小隊長在收繳一伙流匪時,發現有商人借口通商私運軍械,他把這件事告訴我,我才查到丘穆陵氏那里。”
“那后來怎么辦?”謝蘭因明知道后來秦家沒事、秦宗言也沒事,還是不由自主的揪心。
“老頭子知道消息氣得中風,暈了三天才醒來。丘穆陵氏還算有腦子,把老頭子暈過去的消息封鎖,但還是被郁久閭氏找到機會告知她娘家,我‘岳父’就上門來找我談心,要我繼續給他們運送軍械,不然就把我們私通柔然的證據送到崔太后手中。”
“所以你后來帶兵攻打柔然皇庭?”謝蘭因震驚的看著秦宗言,他好厲害,居然能帶兵把柔然打成那樣,要是阿兄有他這樣的武力有多好。
感受到妻子震驚而崇拜的目光,若非秦宗言心情沉重,他真想笑,阿鏡真可愛,“我哪有那本事想打柔然就打柔然?要柔然有這么好打,我們何必跟他們相斗多年?當時是天佑秦家,柔然汗王突然暴斃,汗王的兩個弟弟和三個兒子為了爭奪皇位而起內斗,柔然政權動蕩,才給我們可趁之機。”
提及這段往事,秦宗言神色陰沉,這次是他揚名的機會,卻也是秦家的災難,他的父親、舅父都在這場戰役里死了,“我父親得知柔然汗王暴斃,認為這是一個機會,主動找郁久閭氏的父親,告訴他秦家愿意給他提供幫助,助他爭奪皇位。”
“他會信?”謝蘭因將信將疑。
“他當然不會全信,所以我父親以自身為餌,隨他深入柔然皇都,然后讓我帶兵包抄皇庭,對皇庭奇襲。”秦宗言說。
謝蘭因捂住了嘴驚呼:“那大人公他——”
“他死了,陷入重圍力竭而亡,我舅父也在那場戰役里戰死,就連慕容氏的弟子都死傷大半……”秦宗言說著松開摟著謝蘭因的手,右手驀地緊緊握住床榻扶手,咔擦一聲,扶手居然被他握得裂開。蠢了一輩子,繼續蠢下去不好嗎?突然臨死聰明了一回,知道用自己設局。還有舅父,他又不是他親兒子,干嘛為他喪命?
謝蘭因嚇了一跳,手搭在秦宗言的右手,“別說了!我不聽了。”
她淚水不自覺的滑落,秦宗言心頭溢滿的戾氣突然煙消云散,他抬起右手輕柔的拭去她落下的眼淚,謝蘭因不閃不避,他心頭越發柔軟,低聲道:“傻丫頭,事情都已經過去十幾年,我早不難受了。”這些事是秦家的隱秘,就是朝廷知道的都是他愿意告訴的。老頭子再糊涂,也用命償還了,他不會讓他帶著恥辱的名聲死去。
謝蘭因這才知道自己居然哭了,她撲到秦宗言懷里,默默的抱著他,秦宗言輕吻謝蘭因額頭,阿鏡是老天送給他的寶貝。“所以后來你把郁久閭氏和丘穆陵氏都關了起來嗎?”謝蘭因哽咽的問,她覺得自己之前錯怪他了,將心比心,她要是秦宗言,才不會對她們如此仁慈。
“老頭子臨終前讓我發誓除非秦紹他們背叛自己,否則不得殺丘穆陵氏、不得殺親弟、不得殺親子,也不能把他們關別院一輩子,還要讓兩個小崽子娶妻生子……他這輩子只求過我這件事,我只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