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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笑,她出嫁還有很長時間,至少在崔太皇太后活的時候或者拓跋曜沒親政前,她是不會入宮的。
天和帝在宮中停靈七天,然后靈柩送到京郊皇家寺廟暫時安置,因為他的陵墓還沒修好。眾人又陪著皇帝在皇家寺廟哭了三天,才氣弱體虛的回家,謝知也終于能從宮里回家了,回家第一天她就悶頭就睡,連晚飯都沒吃,第二天一早,她還準備繼續睡,卻被阿羅叫了起來,“姑娘,快醒醒,郎君讓我叫你起來上學。”
“上學?”謝知雙目無神的看著阿羅,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什么?現在就上學?”
“對。”阿羅憐惜的看著小娘子,“圣人已經讓學堂開課了。”
謝知:“……”拓跋曜這是父親死了,受大刺激了?還沒出孝他就開學了?她還準備跟阿娘好好聊聊呢。
“小娘子,要不要派人去請假?”阿羅問。
“不用,我起來了。”謝知晃晃小腦袋,“給我換衣服。”她又沒生病,請什么假?
阿羅擔心的看著謝知,姑娘真沒問題嗎?她不累嗎?謝知暗忖,她怎么不累?可再累也不能請假,不然不是找抽嗎?
圣人已下詔令,臣子為太上皇帝服喪以天代月,眾人只需要服喪二十五天,而現在才過了十天,喪期并沒有過,所以謝知依然穿的是喪服。阿羅看著小娘子身上的大片的紅斑,心疼的直掉眼淚,“小娘子,你這又是何苦?”謝知回來后,已經讓人做了一件真正的麻衣內衫,而不是絲緞外面罩一層麻布。
謝知安撫拍拍她肩膀,“我去上課。”雖然不知道拓跋曜作什么妖,但他現在心情肯定不好,她還是守規矩點好,反正就二十五天,都熬過十天,還有十五天就能解放了。
宮里除了滿目雪白外,并未跟以前有太多不同,就是今天上課的氣氛比以往更懶散,四個公主還沒開始就趴在桌上打盹,先生來了也沒抬頭。謝知看著無精打采的同學,還是起身先生屈身行禮,她都是出頭鳥了,多做少做都沒太大區別。
先生哭了十天靈,嗓子也啞了,沒跟她們講課,而是教她們寫字,謝知照舊是抄佛經。先生平時再看這些不學無術的女學生不順眼,都覺得她們可憐,都是些嬌滴滴的小丫頭,連守十天靈,還沒來得及休息就來上課了。圣人勤奮是好事,可公主又不用為官,沒必要這么辛苦。他稍稍提點眾人幾句,就宣布下課,讓大家回寢室休息。
要不是現在宮里氣氛不好,眾人差點就歡呼出聲,也顧不上跟先生道別,一個個的沖出了學堂,謝知走在最后向先生屈身告辭,她嗓子也不大好,不能說話。
先生對她揮揮手,示意她快走。謝知回到自己寢室,簡單洗漱后,散了頭發,拉過絲被睡覺。睡前再三告誡宮女,一定要在午時前喊醒她。她別的都不怕,就怕拓跋曜神出鬼沒出現在自己房里,哪怕他們年紀都還小,她也不想在被拓跋曜看到自己的睡姿。
宮女看著她就穿著一身粗麻衣睡覺,很想把讓她衣服脫掉再睡,奈何謝知在知道自己休息間跟拓跋曜休息間相連后,就再也沒有睡覺脫過衣服,哪怕是外衣都沒脫過。等謝知睡下,伺候她的宮女互視了一眼,悄聲往香爐里放了一塊香炭。
香炭若有似無的香氣,讓原本就困極的謝知睡得更熟,侍女們等謝知徹底沉睡,上前脫下她的孝服,看到她身體上大片大片的紅痕,不禁暗暗心疼,謝娘子也太實誠了,宮里哪個貴女不會在里面襯衣服?三人也不敢給謝知擦拭身體,生怕弄疼她,快速給她換上柔軟的天蠶絲寢衣,然后由仆婦抱著她去陛下的寢室。
拓跋曜還在上課,等他回自己寢室的時候,已經快午時,寢室里點了安神香,讓謝知睡得很熟。不過宮侍在拓跋曜進來時,就把安神香熄滅,并且通風散氣,不然圣人聞到香味。
拓跋曜見謝知睡得跟小豬似地,詫異的問:“怎么睡得這么熟?”安神香只能助眠,又不是催眠,她要是不累,不可能睡這么熟。
“許是太累了。”一名宮女上前悄聲說著謝知身上全是被麻布磨出的紅痕,還說謝知這些天抄了十來頁經書。
常大用見宮女再說謝娘子的私事,連忙退下,即使謝娘子還是小孩子,她的私事也不是他一個閹人可以聽的。
拓跋曜翻看著謝知抄寫的經文,數量不多,可她才幾歲,這幾天又這么累,能抄這么多,說明她別的事都沒做。拓跋曜伸手輕輕的摩挲著謝知的手腕,她手臂上有一片紅斑,宮女說她身上有很多這樣的紅斑。
拓跋曜想到這些天他被太皇太后關在草廬中,白日滴水未進,晚上只能喝一碗清粥,餓得連坐著的力氣都沒有,最后還是靠崔明珠每晚給自己偷渡一個胡餅才能活下來,而這些天崔明珠也同自己“患難與共”,同樣穿麻衣、喝涼水,手腕也有這么大一片紅斑……拓跋曜低低的笑了,彎腰連人帶被的抱住謝知,“阿蕤——”
謝知被拓跋曜壓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她困難的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陰郁的眼睛,她嚇得一激靈,張嘴想叫,幸好拓跋曜捂住她的嘴說:“阿蕤,別怕,是我。”
第36章 自信的拓跋曜
“陛——陛下?”謝知真被拓跋曜嚇到了, 都忽略自己現在是被拓跋曜抱著,她結結巴巴的喊道:“您——你——”
拓跋曜將她整個人抱起來,輕拍她的背部,“阿菀不怕,是我。”
“就是你,我才害怕!”謝知腹誹,皇帝都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嗎?就算她是孩子,也不能隨隨便便上自己床吧?她現在年紀不大, 可她將來會長大的, 難道他也要如此?不過看到拓跋曜滿臉陰郁, 謝知心里再大的不滿都只能憋著, 你是皇帝,你做的都是對的。
拓跋曜何等敏銳, 察覺到謝知的不滿,輕笑的松開他的手臂,“阿菀不開心?”
謝知瞅了他一眼, 見他面帶微笑, 眉間陰郁雖在,但已經淡去不少, 她嘟嘴說:“陛下又非請勿入了。”
拓跋曜身體放松的靠在隱囊上,半摟著謝知笑道:“我只聽過非禮勿視、勿聽、勿言、勿動,沒聽過非請勿入, 你從哪里聽來的?看來教你的先生不好, 該罰。”
謝知瞪圓眼睛問:“那七年男女不同席, 不共食呢?”
拓跋曜見小丫頭氣鼓鼓的望著自己,就像一只小蛙,他捏捏她小臉,“你滿七歲了嗎?”
“可是陛下滿七歲了啊。”謝知不悅的說,“你這樣是不尊重我。”聽著謝知奶聲奶氣的控訴,拓跋曜心情更好了,偏頭低笑,他這次是真得笑了,越笑越大聲。謝知聽著他的笑聲有些不安,她動了動身體,小聲的問拓跋曜:“陛下你怎么了?”
拓跋曜感覺到謝知的親近,他停下大笑,親昵的說:“傻丫頭,別人孝服里都穿絲緞,就你實心眼穿麻衣,穿著不疼嗎?”謝知聞言才察覺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換了,她臉色都變了,拓跋曜解釋說:“是宮女給你換的。”他怎么都不可能做出這種不尊重阿蕤的事。
謝知松了一口氣,隨即埋怨的看著拓跋曜:“陛下一點都不尊重我。”
拓跋曜不解的問:“我哪里不尊重你?”
謝知說:“哪有讓人隨便給我換衣服的?”
拓跋曜道:“我聽宮女說你身上都紅了,不給你換,難道讓你把皮膚都穿爛?”
謝知說:“哪有這么可怕?也就穿幾天,我母親——”謝知話說到一半不肯再說下去。
“你母親怎么了?”拓跋曜問,暗忖謝皇后不是好好的嗎?
“阿耶說我母親去世后的時候,我才剛出生,小小的一點,哭聲都聽不到,他怕都養不大。”謝知喃喃道:“我那時候那么小,阿耶肯定不會讓我穿孝服的。”不說舅媽,就是父親,他們都沒有給父親穿孝服啊,父親也是皇帝,天和帝死了由百官和她們守孝,她父親什么都沒有。
拓跋曜反應過來,阿蕤說的是謝灝的妻子,并不是說謝皇后,也對,她又不知道謝后是她的生母。聽了謝知的話,拓跋曜想到了李氏,那個可憐的女人一輩子都沒得寵過,他一出生她就被賜死,他也沒給她穿過孝服。
謝知瞄了拓跋曜一眼,低聲道:“我想陛下一定很傷心,我也不能替陛下做什么,給太上皇帝穿孝服只是我能做到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拓跋曜心中大慟,他跟阿蕤一樣,都是沒了父親的孩子,他們的母親……拓跋曜輕嗤,不提也罷,他低頭親親謝知的額頭,“阿蕤,以后就留在宮里陪我好嗎?”自謝知會說話后,拓跋曜已經不在對謝知做這么親近的動作。
可在前幾日他看到謝后抱著阿蕤親,阿蕤那么開心,他心里難免有些不是滋味,他這么疼阿蕤,謝后只不過生了她,她就這么親近謝后?莫非真是母女天性?拓跋曜想著想著,心底又涌起一股戾氣,母女天性?他從來不信!天底下哪有什么母子天性!
“哎呀!疼!”謝知不知道拓跋曜又發什么瘋,先問自己要不要在宮里,又突然把自己抱的死緊,她都快透不過氣來了,都說帝心難測,這貨不是帝心難測,他是云層吧,說變就變。
拓跋曜連忙松開手,轉而給謝知拍背,“不疼,是我不好。”他溫柔的重復一遍,“阿蕤,以后陪我住宮里好不好?”
“不好。”謝知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
拓跋曜面色一沉,但還是耐著性子問:“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