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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只管吩咐。”秦宗言說。
“我長子、幼子不日便要來魏國,他們此番前來,偕老帶幼,我總有些擔憂,我想勞煩將軍派幾名親衛去接他們。”謝簡說。
秦宗言心念一動,“謝大郎也有弱冠之年了?謝中書可曾安排了什么官職給大郎?”他知道謝灝、謝洵都逃亡北國了,可他沒想到謝簡會讓他去接兩人,身為當朝中書令,謝簡還缺保護兒子的侍衛?他讓自己去接謝灝,是想讓謝灝來六鎮?
謝簡淡淡說:“他少年輕狂,在梁國仗著自己是國舅,得罪了不少人,來魏國可沒人慣著他,我也不會安排他在京當官。”
秦宗言立刻道:“令郎可愿當我長史官?”自魏國遷都后,六鎮的地位就越來越低了,以前來六鎮當官的都是高門弟子,現在連寒門弟子都不肯來,朝廷派來的那些文官有些連邸報都不能完全讀懂。秦宗言目前的長史官是他的侄子,為人沉穩有余、機警不足,還需要多歷練。
謝簡笑道:“大郎年紀也不小了,行事有自己的主張,我也不好擅專。”
秦宗言也不指望謝簡能答應,只要他肯自己這個機會,他就有把握說動謝灝,“謝中書放心,我會親自帶親兵去接應令郎,一定讓令郎萬無一失的來長安。”
謝簡拱手一笑:“謝某多謝秦將軍。”
秦宗言豪爽道:“舉手之勞。”
兩人商談完正事,又手談了一局,待快宵禁了秦宗言才起身告辭,這時陳留早讓秦纮洗澡歇下了,秦宗言便一個人先回府。他之所以敢放心把唯一的嫡子留在京城,就是因為有陳留在。
他也不是不關心兒子,只是妻子早逝,他平時又常年在邊關巡視,家中內務甚亂,與其將年幼的兒子接到身邊,還不如留在京城讓陳留照顧。陳留是魏國那些公主中少有的明白人,讓她養兒子秦宗言很放心。
秦宗言吩咐親衛道:“明日一早你來接五郎回府,我們辰時出發。”
親衛吃驚的問:“五郎也隨我們一起去?”他們此番接人,定是日夜不停的趕路,五郎今年不過六歲,能支持的下去嗎?
秦宗言道:“當然要去,我的兒子還能不會騎馬?”他五歲已經隨父親巡視邊關了,他能做到的事,他兒子也能做到。
親衛領命而下,同時暗暗吩咐人準備一輛空馬車,一旦五郎支持不住就坐馬車上。
第8章 一見鐘情(上)
夏末秋初的江風涼寒刺骨,風吹在船帆上,帆布嘩啦啦的直響。
謝知被謝蘭因裹成了一個球,由新上任的父親謝灝抱著,坐在謝灝的腿上專心致志的聽阿耶講左傳。她兩個新上任的哥哥坐在船艙另一側,拿著筆認真的臨帖。
謝蘭因在翻檢自己帶來的衣服,如何將自己的貼身衣服改成女兒的衣服。他們這次走的匆忙,乳母、侍女一個都沒帶,衣物也只帶了幾件隨身換洗用的,這方面大人還能講究,謝知卻不行。
她是長身體的時候,她身上的衣服又不像一般孩子那樣會特地做大一點,她都是最合身的,因此她這些天的衣服都不合身了。她也不是真正的孩子,自然不會因為衣服有點緊繃而哭鬧。
她不哭鬧,大人卻能看出來,謝蘭因發現女兒衣服小了,就想改自己的衣物給女兒穿。可惜她不通女紅,身邊伺候的女子都是謝灝特地派人訓練出來的女部曲,舞槍弄棒比尋常男子都厲害,女紅也就比謝蘭因好那么一點。
謝蘭因趕緊趁著這次補給停靠,讓大兄從岸上招幾個女紅熟手來給女兒改衣服穿。女工在隔間改衣服,謝蘭因在艙里整理自己的衣物,檢出自己不穿的給女兒多做幾件小衣。
“大兄,等到了長安,一定要給阿菀多備些衣料。”謝蘭因悶悶的說,她的阿菀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居然要穿她不穿的衣服。
“好。”謝灝揉揉謝知的小腦袋,“路上只能先將就些。”
謝知晃著小腦袋,她不是很明白阿娘所說的委屈是什么,用大人不穿的衣服改小給她穿不是挺正常的嗎?她正在長身體,以前在宮里的穿的衣服,往往幾天就穿不下,她看著就覺揪心,太浪費了。每做一件衣服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就算她是公主也不需要那么奢侈。
謝蘭因見女兒對自己搖頭晃腦,依依呀呀的似乎在安慰自己,不由笑著說:“大兄,你看阿菀是不是聽懂我們說話?”
謝灝說:“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鬼精鬼精的,誰都騙不過你。”還知道家里誰說話最有用,連話都說不全的時候就會膩在大人身上,一口一個阿耶,要大人抱。謝家三個孩子,謝簡最看重是謝灝,最疼愛的是謝蘭因。
謝蘭因有些懵,她小時候有這么聰明?“我怎么覺得阿菀比我小時候聰明多了?”
“那是因為她是你女兒。”謝灝說,誰家阿娘看自己孩子不是最聰明最漂亮的?
“是這樣嗎?”謝蘭因還是覺得自己女兒最聰明。打小女兒就跟別的孩子不同,她絕少哭鬧,就是餓了也頂多哼哼兩聲,倒是乳母忘給她換尿布,她會憤怒的叫喚。
平時乳母怎么逗她都不笑,唯有她跟阿兄逗她的時候她會笑,他們給她唱曲、讀故事,小姑娘都聽得津津有味,阿兄說阿菀生來不凡,將來定有大出息,還想給女兒取名蕭知,字含章。
含章取自周易,意為含章可貞,而“知”取自易傳中對此卦的釋意,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蕭賾想讓女兒將來當個輔國長公主,輔佐阿弟料理國事。
謝蘭因卻不愿意女兒當輔國長公主,歷代參與政事的公主能有幾個好下場?她一下否決這名字,讓蕭賾另想一個。可惜還沒等阿兄再想一個好名字,她跟阿菀的天就塌了。
謝蘭因出神想到,阿菀當大兄的女兒也沒什么不好,從此就做個無憂無慮的世家女,將來讓大兄給女兒挑個好夫婿,安心的相夫教子、享受榮華,比生在皇家好太多。如阿兄最后所言,唯愿吾兒后身不再生于帝王家。
謝知見阿娘定定的瞧著自己,就知道她又在發呆,她淡定的將身體靠在隱囊上,她現在不能說話、不能走路、沒長牙齒,連坐都還沒坐穩,能表現有多聰明?大部分還是這世的爹娘腦補出來的。
謝灝見小丫頭瞇著眼睛似乎要睡覺,伸手將她抱過來輕輕的搖晃,哄她睡覺。謝知下意識的瞇起眼睛,昏沉沉的正要入睡的時候,突然響起一陣如急雨般的馬蹄聲。
莫說謝知嚇得睡意全無,就是本來懶散躺在船艙里休息的侍衛們都一躍而起,握緊手中的武器戒備著。謝灝瞇著眼睛,將謝知交給謝蘭因,又吩咐謝洵留在艙內看著謝蘭因和三個孩子,他大步走出船艙。謝蘭因將女兒緊緊的摟在懷里,母女兩人透過窗縫看著外面的情況。
疾馳而來的馬隊很快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同時馬隊也似乎看到他們,開始漸漸的減緩馬速,謝灝神色微松,來的似乎不是敵人。
秦宗言知道自己兵強馬壯,貿然出現在謝家眾人面前,難免會讓他們誤會,所以遠遠的瞧見船隊便放緩速度。待靠近岸邊,他干脆翻身下馬,揚聲喊道:“可是謝家的郎君?在下步六孤宗言。”秦宗言心中偏向秦姓,但對外還是自稱為步六孤宗言,畢竟步六孤是皇家賜姓。
步六孤宗言?謝灝一怔,他才跟阿妹說起六鎮將領,沒想就有一個將軍來找他們。謝灝快步下船,拱手行禮道:“在下謝灝,見過步六孤將軍。”
秦宗言笑著走到謝灝身前站定,拱手還禮道:“謝小郎君無須多禮,在下受謝中書所托,來接諸位入京。”說著派親衛奉上一封謝簡的親筆書信。
謝灝的親衛接過書信,拆開后遞給謝灝,謝灝一目十行的掃過一遍,確定是父親親筆,他笑著再次說:“謝某謝過將軍護送之恩。”
秦宗言忙扶住謝灝道:“論輩分,我是小郎君的阿舅,阿舅護送自家外甥,有什么謝不謝的?”
謝灝很識趣的改口道:“阿舅!”
“鳳郎!”秦宗言親昵的喚著謝灝的小名,一對剛認識、沒血緣的舅舅、外甥立刻比親生的舅甥還親熱。當然秦宗言現在喊外甥喊的開心,不久之后他就恨不得沒提過這事。
謝知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大舅跟這位步六孤將軍學過變臉的吧?感情進展也太快了!
“阿菀可是覺得阿舅跟那人感情太快?”謝蘭因輕笑一聲,“等阿菀長大就會明白許多人的感情看著花團錦簇,實際都是錦上添花,等哪天我們落魄了,那些人變臉比什么都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