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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頭,
充滿血絲的眼白和渾濁的黑色瞳孔被眼眶放大,像是面部所有肌肉都在痙攣。
三清整只手臂穿透束星的胸口,卷曲的手指抓緊了少年跳動的心臟帶出體外,黏膩的血液沾了束星滿身,
泛著銀芒的劍嗡鳴一聲,砸落地面。
——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殺死自己。
三清終于明白過來,
然而醒悟的時間已經(jīng)太晚。
束星露出暢快的笑,
無聲的笑帶出口中大量鮮血。他踉蹌退后幾步,抽身離開三清僵硬在半空的手臂,沒了填補空洞的東西,
胸口的血洞涌出的血液像是娟娟不息的河流般淌了滿地,
如同喜服延伸而出的裙擺。
三清手中抓著仍舊在跳動的心臟,
似乎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發(fā)展,怔了一瞬,
隨后渾身顫抖。他一手鉗住束星肩膀,
一手想要把心臟塞回束星體內(nèi)。
束星已經(jīng)沒有力氣躲開,
只是說:“別白費力氣了。”
他早已把神魂融入心臟,為的便是這一刻。三清也感覺到了他神魂正在逸散,
頹然地松開手,
瞪著笑得開懷的少年,喉中發(fā)出近似于野獸般的哀嚎。
束星不知道他的下場會如何,但只要他消失,他是束縛原罪的鎖鏈,沒有鎖鏈,
原罪便自由了。
他看著三清扭曲的臉笑,幸災樂禍是他從貧民窟帶出來的壞習慣之一。然而在這生命的最后一刻,一直對著一張讓他倒胃口的臉還真是讓人難受。束星這樣想著,移開視線對向天邊皎白的圓月,不管是哪個世界的月亮都一如既往的美麗,是他從小便仰望著的遙不可及的東西。
漂亮的黑眸中的光逐漸潰散,沉入永恒的黑暗。
“別告訴白斂……”
束星知道他被世界偏愛,因為被原罪創(chuàng)造出的世界本就順應原罪的意志。所以不管發(fā)生什么,就算是他自己都不能奪去他的性命,只有一個人例外。強行闖入這個世界的三清,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這個世界的變數(shù)。
只要自己死了,白斂便自由了,他本該自由。
束星這樣想著,卻仍舊是有些私心地想要白斂記住自己。
——你本是永恒,而我百年壽命與你不過須臾,但若你記住我,那即是永恒。
白斂、白斂……
蘇杭有座小鎮(zhèn)不知從何時起時常多雨,一年四季。小鎮(zhèn)旁有座山,名叫狐貍山,相傳山上有只修煉成仙的白狐。
上午還是明媚的陽光,轉(zhuǎn)眼便下起了綿綿細雨,透過細雨織成的簾幕,細碎的陽光仍舊落在行人傘沿。鎮(zhèn)上的人早已習以為常,活潑好動的小孩子甚至連避雨也不,踏著小水洼到處跑。
“娘親,為什么總下雨呀?”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娃蹲在婦人椅邊,好奇地問。
“因為山上的仙君在等一個人。”
“這和下雨有什么關系?”
婦人笑,摸了摸女娃的小腦袋,“因為仙君總是等不到那個人,便常常念著那人的名字,名字飛到云上,等云承受不住那些名字的重量,便化作雨落下來。所以這雨,又叫狐貍雨。”
“那今天仙君等的人也沒有回來咯?”女娃皺起臉,小包子似的,為仙君打抱不平,“那那人可真壞,讓仙君等了這么久。”
一襲白衣,眉目入畫的男子抱著一柄沒有劍鞘的劍靠在樹下小息。忽然吹來一陣微風,帶起男人幾縷發(fā)絲,如等待的那人微涼的手拂過,把他從淺眠中驚醒。
“束星!”
四周空空蕩蕩,他又夢見了他。
坐起的身子又倚回樹邊,低垂的視線望著手中曾屬于少年的劍,那劍失去主人的靈,早已變成普通凡鐵,日益銹化,然而他卻還帶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