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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月承自是對白叔偏得不見邊際的心眼卻一無所知,否則可能真要找個鞭子抽趙令然一頓了。
這家伙打人的時候哭得洶涌澎湃,如今那么劇痛的治療包扎卻倔強得一滴眼淚也沒掉。
顧月承在旁邊,眉頭就一直沒有松開過。他心中既無奈有五味雜陳,就如同家里養的不聽話的紈绔跑出去打架,正想要把她揍翻,這熊孩子回來說她一挑六還打贏了,作為家長心里升起的該死的不合時宜的淡淡的驕傲感……
趙令然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顧月承至今還是一句重話也沒有說過她,無論內心如何波動,如何想抽她一頓,都被他生生忍下來了。
顧月承終于理解為什么那些家里有紈绔孩子的同僚們往往都政績平平,實在是因為太費心思了,打不得又罵不得,公務比起來竟都沒有那么棘手。
而趙令然,傷心于自己曾經的族群竟完全不再接納她,視她為異類,還要食她肉,啃她骨,一時間再不出門,只默默消化這件事情。消化自己真的完全變成人的事情。
在顧月承找到治趙令然的方法之前,兩人就這么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大半個夏日,轉眼來到夏之末時。
這一日,下朝從宮中歸來的顧大人,未脫了官服,體諒于趙令然這家伙養傷之中,為避免她來回移動,所以親自來了文鴛閣。
趙令然的傷都是皮外傷,這些日子來如養豬般吃吃喝喝睡睡,傷勢倒也好得快。
穿著官服的顧大人和趙令然平日里見的常服顧大人很不一樣。平日里的顧大人,端肅板正,只瞧著便知道是個端正之人。而身著朝服后,便似年輕高位大臣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氣勢撲面而來,讓人徒生敬畏之感,不敢在其面前放肆。
這之中當然不包括趙令然。
顧月承已有多日不見趙令然。這些時日的修養,讓她的皮膚看起來更加白嫩,猶如一塊水潤光澤的嫩豆腐,似乎一掐就能出水。眉眼還帶著一點點的委屈和憂傷。她受傷歸受傷,飯一口沒少吃,上京之后,如柳條抽了一點格子,胸前也小具規模,長裙將她完美的背部曲線勾勒出來,柳腰款款地走來,活脫脫是一個弱不禁風的閨中貌美小娘子。
實在太具有欺騙性了。
顧月承壓下心中怪異的旖旎,硬生生讓自己的眼睛從趙令然垂順的長發與小蠻腰中間那塊空白處移開。
他不再去看趙令然,溫言說出了自己的安排。
門外,守值的家丁們被冷不丁駭了一跳。
“我說你這么好心帶我去玩!原來在這等著我呢!不去!死也不去!”
這中氣十足的聲音來自屋內那“弱不經風”的小娘子。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六天!有么有鼓勵!求鼓勵!
我改了個名字!
第17章 男主君的父母心
這話要從顧月承決定將趙令然送入承慶侯府的女學開始說起。
顧月承作為皇帝一手提拔扶植的天子近臣,為了避免卷入朝中盤根錯節的豪門勢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向來少與眾臣來往。
顧府隔壁的承慶侯府,持丹書鐵券的世襲罔替的勛貴家族。其祖上隨開國皇帝馬背打天下,立下了汗馬功勞,得封一品侯府,配備守府常兵八百。這是鼎盛之時。
然隨著國朝安定,打天下的武將漸漸在朝堂之中退避三舍,取而代之的是太平治世的文臣。
即使歷任皇帝并未兔死狗烹,但安定的朝局使得皇帝有精力將開國時散落在諸王侯手里的兵權,漸漸收歸皇室宗族。
如今的承慶侯府,在這樣的歷史大流之中,早已不復當年榮光。要毀掉一個家族,最好的方法就是從內部侵蝕。上上任的承慶侯,愚蠢卻又有野心的家伙,想去貪那從龍之功,卻沒有辨識潛龍的本事,跟錯了人。新皇繼任時,合族男丁盡沒入大牢。還是他娘,當時的老太君果斷,舍了家族一切榮耀和地位,自請皇帝降一品軍侯府為三品常侯府,并歸還丹書鐵劵,這才為家族留下血脈。
說起來,這京中的豪門巨閥,皆有輝煌一時的顯赫歷史,但有的現在依舊活躍在朝堂之上,大多數則如承慶侯府這般,只能空守著貴族的名頭,卻無半點貴族的尊榮和權利,抱著曾經燦爛如花的歷史,奢望著有朝一日能重返輝煌。
這一代的承慶侯以及其子,均未在朝中出仕,身上有爵位卻并無職位,這樣的日子在京中不算好過。
不是他們不上進,是當年那場政變之中,還有一個條件便是三代之內不得出仕。這條件聽來并不嚴厲,但是實則對于勛貴而言是致命的,沒有實權的勛貴,就如同沒有牙齒的老虎,都是空架子。于是殺人不見血的,使得承慶侯府以極快的速度沒落下去。
顧月承登門的時候,驚掉了承慶侯府一眾男主子的下巴。
顧月承是人盡皆知的天子近臣,他有多么榮耀,侯府就有多么門可羅雀。他來登侯府的門,眾人皆期望是皇帝陛下有要旨示下,甚至幻想著皇帝不再計較當年的事情。侯府一眾男主子們歡喜地親自迎出正門。
朱紅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涌出了侯府眾人。門口,如青竹的年輕男子長身玉立于石階之下,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拱手作揖。侯府眾人見他如此,也紛紛見禮。男子周身淡然的氣質,讓人不由被感染,絲毫也無少年得志的驕矜,仿佛自己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無名之徒。明明身處繁華,高居要位,卻淡然若方外之人,這樣矛盾的氣質在一個人身上奇妙地融合,如何能不吸引眼球。
顧月承自然也是聰明人,一見侯府眾人喜形于色的模樣,立刻就明白了他們誤會了些什么。
這也就是顧月承在京中少結交的原因之一了。身為天子近臣,無論他見了什么人,這些人都會極力解讀他行為背后的深意,恨不能從他一步里面看出后頭皇帝的十步打算來。
眾人前呼后擁,如供菩薩般將顧月承請進侯府。倒是弄得顧月承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承慶侯本人未迎出來,否則待會兒顧月承都不知該怎么開口了。
正堂之中,承慶侯熱情地招待著顧月承,廳堂內不斷有侍女們來來回回。
顧月承放下承慶侯極力推薦的好茶,淺淺笑道,“下官搬來京城幾年,一直未曾前來拜見侯爺。還請侯爺恕下官無禮之罪。今日下官來得匆忙,明日府中略備薄禮,還請侯爺收下,莫要推辭。”
顧月承自然不是承慶侯的下官,只是官員們對著有爵位在身的勛貴們這么自稱,是謙稱,以示尊敬。
承慶侯簡直合不攏嘴,見他面嫩,下意識伸手要去拍拍他的手,但又突然想起來這位可不是自己家中那些努力讀書還無功名的孫兒們,這位可是實打實的權臣,當下硬生生地收回手,笑得歡喜又諂媚,“顧大人言重啦言重啦!您肯來,承慶侯府蓬蓽生輝哪。”他一個眼神撇過去,廳堂里的公子們紛紛附和,一時間詞藻華彩異常。
承慶侯也是不容易,對著一個年紀小到足夠做他孫子的年輕人道“您”,還一口一個蓬蓽生輝。
“不知顧大人前來,可是有什么事嗎?”一番客套之后,承慶侯搓著手,問出了迫不及待的問題。
“實不相瞞,下官有一事相求。”
“顧大人但說無妨,侯府能辦到的,一定去辦!”承慶侯說得慷慨激昂,如同面前端坐著的不是天子近臣,而是天子本人,急切地表著衷心。他幾乎看到侯府要在自己手上起復了!
顧月承愣了短短一瞬,“下官聽說侯府后院有一女學。下官家中有一小妹,……略有些頑劣,下官望侯爺能允許她入侯府和諸位小姐一同學習。”
承慶侯一聽,見不是陛下的吩咐,雖說略略有些失望,但能和蒸蒸日上的權臣搭上關系。對于如今式微的自家來說,也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當即使一口應承下來,“顧大人說得太見外了,大人家的小姐,必定如大人一般萬里挑一,讓家里的女孩兒們跟著顧小姐多學學,沐浴其風采,我看再合適不過了。那就這么定了。”承慶侯害怕慢了讓顧月承改變主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