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堂內溫度驟降,好似炭盆盡熄,寒意鉆骨,直將心臟凍成僵石。
半晌,江應文誠惶誠恐地回道:“國師明察,顏氏性情剛烈,微臣惟恐強留,只會適得其反,令家中失和,故讓之遠行。山水怡情,風土養趣,微臣只望他日,顏氏放下執念,與秦氏和睦相處,便已足矣。”
江應文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又顯其仁厚之心。
國師不為所動。
“爹,你為何再娶?”倒是寧鈺面露不解之色,轉頭問江致遠。太元宗內不乏雙修之侶,但皆是一夫一妻,不似俗世中,男人可妻妾成群。寧鈺自小專心修道,不知世情,此番又是初次入世,故而方有此問。
江致遠望著兒子清澈純真的眼神,欲言又止。寧鈺等不到回答,也不明白父親為何顯得如此為難,于是又問:“娘何時才回來?”
此問更是無解。
如巨石哽于心頭,江致遠苦笑,眸色黯淡:“你娘親游歷天下,行蹤不定,為父也不知她何日方歸。”
“我要去找娘。”寧鈺眨了眨眼,看向國師,“師叔可有妙法?”
國師沉吟片刻:“若得她青絲一縷,亦能焚香示向。”
不待寧鈺開口,江致遠便自請回房取發。
半盞茶時間亦未及,只見江致遠手里攥著個紅線鴛鴦香囊,返回前堂,發上、肩上,散著點點晶瑩雪花,顯然方才來回匆忙,未曾打傘。
寧鈺接過香囊,打開來看,內里果然裝著一小束烏黑發絲,于是遞予國師。國師收下,放入袖中,然后起身,溫聲喚了寧鈺的道號:“水鑒,天色已晚,隨我回殿吧。”
寧鈺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江致遠長袖一揮,躬身作禮:“家父年事已高,犬子難得歸家,微臣懇請國師開恩,寬允些許時日,讓犬子住在府內,一則可享人倫之樂,二則可略盡孝道。”
古人云,百善孝為先。寧鈺雖已身入道門,但江致遠以孝為由,挽其留家小住數日,按理,國師不能不允。否則此事一旦傳揚開去,即使他法力再高,地位至尊,也難堵天下人的微詞。因此國師手撫長髯,道:“水鑒,汝意如何?”
寧鈺想了想,抬頭問道:“爹可愿與我一道去尋娘親?”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各異,目光紛紛聚向江致遠。堂內一時靜極,只有炭盆里的火花偶爾劈啪之聲。
長袖下,指握成拳,江致遠神色凝重,沉聲道:“為父說過,醫職在身,不可擅自離京。鈺兒你年紀尚幼,實不宜遠途跋涉,尋親一事,來日方長,何必急于一時?”
聞及江致遠這番勸說,江應文眉頭稍舒,仿佛暗暗松了口氣。而江致曙則定定望著江致遠,若有所思。
窗外,雪勢漸大,風聲簇簇,不知吹折多少細枝。
一抹身影隱在昏暗的樹蔭下,任由雪花覆身,一動不動,如同一座斑駁雕像。
“你……真讓人失望……”語氣里帶著淡淡決然,寧鈺說罷,退后兩步,抿了抿薄唇,毅然轉身離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