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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下，只見這魚渾身白鱗晶瑩，雙瞳透藍，最奇特的是，經(jīng)它吞吐過的清水竟成乳白。那一顆顆乳白色的小水泡，好似珍珠一般，沉浮幾下后，再緩緩地碎開，與周圍的清水重新融為一體。

“你喜歡這種魚？”見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瓦甕，顏初靜輕聲問道。

李合洵似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抬起頭，靦腆一笑，眼瞳宛如黑色晶石，在月色下流轉(zhuǎn)著淡淡光華，清澈得仿佛不染一絲塵煙。

“唔。以前家里經(jīng)常養(yǎng)著，可惜這幾年月光魚越來越少了……姑娘不是本地人，不知有沒喝過月光水熬的魚湯？”

她指了指瓦甕，猜道：“月光水？你是說這里面的水？”

“沒錯，這種魚雖然肉質(zhì)粗糙，滋味不佳，但是用養(yǎng)過它的清水來熬湯，卻是美味之極。”李合洵一邊解釋，一邊將留有數(shù)個細孔的瓦蓋蓋上甕口，“姑娘帶回去養(yǎng)上兩三天，就可以換水出來做湯了。”

魚湯？

一想到自己在胭脂谷里吃了將近半年的魚，顏初靜就胃口無。“我不想養(yǎng)，你喜歡的話就拿去吧。”

李合洵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忙于研酒之事，無暇顧及。于是也不推辭，打算帶回家替她養(yǎng)著。經(jīng)此一番交談，他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局促，當下就借著月光魚這一話題，與她說了些關(guān)于離江的趣聞。

顏初靜聽他旁征博引，言之有物，便收起魚桿，與他閑聊了幾句。待到上岸時，見他不忘掏出幾個銅板給船娘，買下瓦甕，又覺其人性情直中有細，不禁多看了他兩眼。

夏末的樹蔭郁郁蔥蔥，皎潔月光被枝葉支離成點或片，印在青石道上，組成千姿百態(tài)的光影。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已關(guān)上了門，只有寥寥幾家小酒肆與賣雜貨的小店還掌燈營業(yè)。

顏初靜頓步別過執(zhí)意要送她回客棧的少年。

光影零碎，少年眼中的不舍與滿足依稀可見，讓人莫名心動。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多年以前，曾經(jīng)有一個男孩也像他這樣，固執(zhí)地，將她送到家門口。那夜的風，也是如此，夾著路邊花草的淡淡清香，在他們身邊輕輕地纏繞不去。

她知道他的口袋里藏著兩張電影票。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約辭。

那時候的她，是那么的驕傲矜持，明明知道他只是沒有鼓足勇氣，明明對他也有好感，卻還是接受了另一人的主動。

一場電影，一次錯失，如戲青春。

而如今，她早已把驕傲埋入骨里，將矜持視為道具，學會疼愛自己，興之所至，不偽裝，不壓抑，不強求……

只是，再也無力重溫當年那種青澀的酸甜……

幾丈之外，青云客棧門前的風燈散發(fā)著暈黃色的光亮，映得燈罩上的白云青鶴分外清明，古雅出塵。

李合洵捧著瓦甕，站在街口，直至看到她安然步入了客棧大門，才放心轉(zhuǎn)身回家。

就在他走進另一條街巷的同時，四個短打裝扮的轎夫分別抬著兩頂碧竹涼轎，一前一后，快步經(jīng)過青云客棧，拐向通往鎮(zhèn)西方向的長信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