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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述目光灼灼,盯得沈孝耳根發燙,恨不得扭身就回屋去,可偏偏他的身體就像是釘在了原地。
這段感情里,李述的態度一直很明確:她始終在逃避。李述不是一張白紙,過往也不純白無暇,因此她總是含著警惕看人,輕易不暴露真心。
沈孝盼過很多次她真正敞開心扉的模樣,到今日終于盼到了。他縱然有些受不住她這樣大膽,卻也更不想避開。
他耳根極紅,但忍不住自己又笑了一聲。
唇上的觸感猶在,這家伙,怎么這么喜歡咬人呢。屬狗的不成。
“那……小人先下去了……?”
侍衛被迫被秀了一臉恩愛,塞了一嘴的糧,腦袋都垂到地上去了。心想以前公主跟崔駙馬都沒這么膩味過呀。
李述聞言,目光才從沈孝身上挪開,擺了擺手,“下去吧,記得仔細打聽著崔進之那邊的消息?!?
“是。”侍衛應了一聲,行禮后忙下去了。
周遭沒人了,沈孝臉上熱意這才稍散下去。
接著方才被李述打斷的正事,道,“但說實話,我倒是希望崔大人能早日將流民作亂的事情壓下去。否則不知道還要蔓延成多大的陣勢?!?
他嘆了一口氣,望著檐下飄落的雪,“你沒在民間去過,不知道冬天的苦處。四面漏風的屋子,一場雪要奪去無數貧苦百姓的命。日子過不下去,大冬天的又不是農忙時候,閑起來最容易胡思亂想,怨天怨地。若是此時作亂流民過境,鼓動宣傳,隊伍飛速擴大就是眨眼之間的事情??上г径际秦毢r民,給一條活路,未必會走上叛亂的路?!?
李述聞言,目光都是冷意,“東宮哪管這些?為了穩固自己的權勢地位,他們什么事做不出來?洛府流民叛亂,起因不過是怕老七治理黃河得了大功勞,會動他東宮的地基罷了。”
“可他們怕是忘了,前朝叛亂就是黃河災民鬧事,太子想針對老七,可最后卻把火燒到了父皇立國的根本上。他們這是自作自受?!?
沈孝卻嘆,“道理都對,可神仙打架,底下的百姓卻無辜遭殃。”他頓了片刻,“所以我說,那個位置,太子不配坐?!?
他眉目忽然就冷了起來,臉色都是凌厲。
“我把東宮在洛府做的事都拿出來,看他的位置還穩不穩!”
他看向李述,語氣極為堅定,“雀奴,我要去告御狀。”
有人要為這件事發聲。
李述卻忽然沉默了下去。
父皇病重,太子監國,東宮的勢力是前所未有的大。沈孝告御狀,是以卵投石,還是上達天聽?兩種可能性都有,這是殊死一搏。
李述忽然抓住了沈孝的手,她竟有些畏首畏尾了,她怕沈孝再出事。失而復得,怎能允許再得而復失。
沈孝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反手握住了李述的手掌,捏了捏,“你放心。”
雖然他自己心里也并不是十足十的把握??伤麄儧]有退路,這是他們的唯一選擇。
他摸了摸李述的發,手扣在她后腦勺上,低下頭來看著她,“我也算是受過不少事的人了,總是能逢兇化吉的。說明老天爺在保佑我?!?
他笑,“你想想,最開始你逼我侍寢,把我欺辱成了什么樣子,后來我卻中了狀元;關中大旱征糧的事情我擔了,眼看無解,最終結果卻是我升了官;如今這件事也一樣的,我在黃河差點送了命,如今就到了該要他們的命的時候了?!?
李述,“合著你心里頭還一直記著侍寢的事情,準備跟我算三年前的賬?”
她半開玩笑的岔過了略顯沉重的氣氛。
如今不把東宮打倒,東宮上位后就是他們的死期。真的沒有退路,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她并不是軟弱的人,短暫憂慮過后,就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她綢繆道,“你手上的證據再重要,父皇看不見都是白搭。可父皇如今病重,根本就見不了人?!?
“前幾日我想進宮探病,遞進宮請安的折子被太子打了回來,說父皇正在靜養,不許我打擾。不僅是我,老七也是如此?!?
李述說著就微微嘆了一口氣,“我一定要給你找一個直面父皇的機會。”
她皺起眉來,“而且要趁著崔進之回京之前徹底打倒東宮,否則他手上有兵權,誰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來……”
一陣風裹著雪片吹來,沈孝又咳了一聲,李述才反應過來,忙把他往屋里推,“你快進去,別著風寒了?!?
她也跟著進了屋,對明間候著的侍女吩咐道,“去端參湯過來。”
侍女忙應了一聲下去了。
李述這才掀帳子,進了側間臥房。沈孝已將南窗關上,他此時正站在她的梳妝桌前,手里拿著那根血玉簪。
昨夜拆了的釵環沒整理,擺了一桌子,金玉閃耀,相比之下,這斷了的血玉簪就被襯得暗淡了下來。
沈孝摸著斷口處纏的細細密密的紅線,玉若要粘的毫無痕跡,必要上好的玉匠人來做,他那時沒這個精力與錢。
“你在看什么?”
李述走過來問,見他手里拿著血玉簪,伸手就要拿,卻被沈孝避開了。
沈孝竟帶了幾分羞赧的神色,“這個就扔了吧,原說成色好,可斷了之后卻廢了?!?
李述卻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搶了過來,“你送我的,就是我的,誰準你扔的?”
她道,“本宮喜歡戴這個!”
微仰著頭,一副命令神色,“給我戴上?!?
說著就坐在了銅鏡前,儼然把沈孝當成了梳頭丫鬟。
沈孝無奈,對著她腦袋找了半天,不知該往哪兒□□較好看。往左鬢簪了簪,又覺得不好看,于是又往右鬢簪,末了又覺得簪歪了,又要重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