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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將崔家打壓了下去,為什么這五年來他沒有再動其他世家。還不是為了東宮著想。
自從崔家三子攀上了太子,保住了崔家門楣后,所有的世家都知道太子跟皇帝態度不同,太子是向著世家的。
他們如蝗蟲一般涌到了東宮去,生生將太子捧得越來越高,也將太子與皇上拉得越來越遠。
皇上要打壓世家,可太子要依靠世家,如今皇上稍微動世家一根毫毛,那就是在動太子。
投鼠忌器,這幾年來正元帝就是被這四個字限制住了手腳。
“父皇,刮骨療傷,剜膿治命,雀奴今日的罪過,只是把那些爛透了的傷口戳在了您的面前。”
李述挺直了脊背,“您若是不想療傷,任由那傷口爛下去,直到最后芯子底子都爛透了,那雀奴今日就做錯了,任您處罰,絕無怨言。”
“可您要是想刮骨,想剜膿……”李述目光堅定,直視正元帝,“雀奴會是您手上的一柄好刀。”
*
不知平陽公主在殿內跟皇上說了什么,劉湊只知道她出殿門的時候神情輕松了許多。
劉湊想過來扶著她,可李述卻只是擺了擺手,自己走得慢,卻走得堅定,一階一階地往下走去。
這時候沈孝已換了身官袍,也正涉階而上。
正五品的門下省給事中,一身緋紅色圓領官袍,腰間玉帶,蹀躞帶上懸著銀色的魚符。
仿佛石中璞玉乍現,沈孝素來是沉默堅韌的,此時竟忽然迸發出一種凌厲的權勢感來。
薄唇高鼻,望向人的時候仿佛都帶著刀。
李述慢慢走下臺階,沈孝則往上走。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斜刺里伸出一雙筋骨分明的手來,忽然扶住了李述。
沈孝見李述跛著腳下臺階,好似不小心就要跌倒一般,他鬼使神差地就伸出了手。
碰上她的袖子后才覺不妥,想要抽回手來,又怕李述站不穩跌了去,正猶疑著,李述先反應了過來,將胳膊一閃,躲過了他的手。
李述偏頭,轉眸,看著沈孝。
沈孝比她高不少,此時則低眼俯視著他。
往日都是她高高在上,而今日卻是他俯視著她。原來他們二人之間的差距,并沒有那樣不可逾越的遙遠。
沈孝將空落落的手掌收回,眼眸深深,他微微低頭,輕道一句,“多謝公主……”
謝她昔年折辱他,逼得他寒窗三年苦讀,一朝高中狀元;
謝她讓他孤注一擲,率兵搶糧,以官身、以前程相搏,最終絕地求生,鯉躍龍門。
沒有李述,就沒有今日緋紅官袍加身的沈孝。
李述聽懂了沈孝的意思,她抬起眼來,亦原樣回了一句,“多謝沈大人……”
謝他膽氣過人,以前途、以性命為賭,替她圓了整場局,若不是他孤注一擲,她至今亦困頓東宮,無法掙脫。
話不必說透,二人仿佛極有默契一般,彼此都明白。
*
沈孝登上最后一階階梯后,卻不急著先進含元殿。他站在高高的漢白玉臺階上,看著平陽公主越走越遠。
良久后,他的目光抬起,落在遠處的宮墻上——琉璃瓦、朱紅墻,有一只雁從灰沉沉的天空中緩緩飛過來,越過琉璃瓦頂,極清唳地叫了一聲,響徹皇城。
沈孝的視線一直跟著那只雁,良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鋒利地仿佛一柄磨礪了十年的刀。
李述走到龍尾道盡頭,聽到一聲雁唳,忽然停下了腳,轉頭看去。
隔得太遠,她只看到緋紅官袍站在白玉階上。
含元殿黃色的琉璃瓦上,是灰沉沉的天空,天氣暗的,好似有一場暴風雨要來了。
不必欽天監,李述也看得出來,關中大旱快到盡頭了。
長安城,要變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的第三更,今日更新結束~
非常非常抱歉,斷更了一下,大家久等了。
本來昨天凌晨要更新,昨天臨時出差去了,不好熬夜,所以沒放出來。
今天連著三更,加起來1w+字,希望能補上斷更給大家帶來的不悅。
請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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