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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孝神情愈發肅冷,“今早在湖畔,公主說過,只要微臣釣上三尾魚,公主便放三萬石糧食。”
這話一出口,卻見李述陡然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沈大人,一尾魚換一萬石糧食,你也不想想,天底下哪兒有這么好的買賣?”
她笑了笑,“本宮逗你玩的。”
“沈大人還真是有趣,這種話都能當真。莫不是寒窗多年,讀書讀傻了?”
沈孝猛然抬起眼來,烈烈眉峰仿佛一柄刀,直直劈到李述眼睫前。
李述見他的怒意陡然而起,勾唇笑了笑,非但沒有悔意,反而又道:
“沈大人,本宮此時改主意了,不想給你放糧了。”
“對了,沈大人釣上的那些魚,本宮就不收你錢了。就當是本宮……賞你的。”
賞什么?
賞他逗了她開心么!
寬袖下沈孝握掌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下頜的線條緊緊繃直,仿佛下一瞬就要爆發出來。
“可是我今兒偏改了主意,不想舉薦你做官了。”
“念著你昨夜的表現,賞你的。”
三年前,平陽公主就是這樣侮辱他的。
三年后,她還是這樣侮辱他。
沈孝的目光迅速冷了下來。
沉默良久,他一句話不說,忽然轉身就走。
李述見他要走,忙道,“沈大人走什么?本宮也沒說一定不放糧給你。其實吧,放不放糧,全看本宮的心情。”
“沈大人若是還想要那三萬石糧食,那就不妨……把本宮哄高興了。”
沈孝在花廳門口停腳轉身,方才還肅冷的神情,此時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透著些許冷意,又透著些別樣的意味。
“公主想要下官怎么哄,才能高興?”
他嗓音冷而沉,官話說得標準,只是尾音偶爾會略略上揚,透出分改不掉的南方口音。
佐上他這個“哄”的字眼,落在李述耳里,總聽出了分繾綣的別樣滋味。
李述皺了皺眉。
這場面方才明明是自己主宰,怎么此時仿佛換了風水。
李述冷下嗓子,“沈大人,你到底還想不想要糧食了?”
沈孝站在花廳門口,冷硬的聲音傳了過來,“自然是想。只是不勞公主大駕。”
他笑了一聲,“下官有自己的法子。”
說罷轉身便走。
*
沈孝從平陽公主府出來時,太陽已到了西半邊天空了。
他從朱門出來,站在臺階下轉身看著公主府的牌匾。片刻后,目光中透出分孤注一擲的冷意,長袍一掀,上了轎子。
平陽公主是不可能給自己好好借糧的。
沈孝直接回了戶部。
戶部如今愈發忙了,又忙又慌,仿佛沒頭蒼蠅一般等著六月末的到來,就像是死刑之人看著自己的脖子套上繩索一般。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糧倉里沒糧,可到處都伸著手問戶部要糧。戶部上下都急,對著征糧的沈孝就沒有什么好臉色。
沈孝剛進戶部的門,迎面就走來一位同僚,見沈孝兩手空空,冷嘲了一聲,“沈大人,糧食呢?”
沈孝抬眼,見他臉上滿是諷意。
自征糧開始后,李炎就格外看重沈孝,引得戶部大小官員對沈孝十分不滿。如今見沈孝進戶部快三個月了,什么事都沒干成吧,征糧這件事眼看著還要搞砸,自然免不了落井下石。
沈孝瞧了對方一眼,忽而笑了笑,“明日就有糧食。”
這句話輕,卻斬釘截鐵。
同僚一驚,正要細問,沈孝卻不理他,兀自往前走,很快轉過轉角身影就看不見了。
那官員見他走遠了,暗呸了一聲。
明日?做夢呢吧。
能征糧的人家都征了糧,剩下的那些人都不能動,個個都是太子手下的硬將。誰能給他們借糧?
沈提舉怕不是得了癔癥!
沈孝一路進了正廳,行禮后開門見山,對案桌后的戶部尚書道,“下官請借五百侍衛。”
戶部尚書聽得皺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