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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低頭纏紗布的李述這下終于抬起了頭,她皺著眉,眼中透出不解。
斬草除根,不留把柄,這是政事謀略上第一原則。
李述皺著眉,一臉不贊同的模樣,對崔進之道,“你給自己留下了一個把柄。”
若是那個行刺的民工不慎被二皇子捉了去,將是個麻煩事。
崔進之看著李述,眼中所有的情緒慢慢地褪了下去下去,他想起了幾件往事,目光結成了冰。
他收回右臂,慢慢從案桌上站了起來,對李述道。
“我沒有你這么狠心。我不像你,你永遠只會殺人。”
這更不是一個問句。
它陳述了過往某種不容置疑的事實。
永遠。殺人。
這是李述第一次聽到崔進之對她說這句話,這并不是李述最后一次聽到這句話。
李述不解地皺著眉,微微仰頭看著崔進之,“你什么意思?”
崔進之看著李述,冷笑了一聲,不做回答。
李述被崔進之這種避而不談的態度激怒了。
什么叫她永遠只會殺人?這句話到底什么意思?
李述猛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崔進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崔進之依舊不說話,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李述。以沉默來面對李述的質問。
李述被他這種態度徹底激怒了。
這算什么?拋下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然后根本不向她解釋,仿佛已經宣判了她的罪惡。
李述深吸了一口氣,大踏步往帳中走去,站在崔進之面前,仰著頭,“我不喜歡重復,這是最后一遍問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如果不說,以后就永遠不要說。”
崔進之冷峻著一張臉,沉默地盯了李述半晌,正當李述以為他再不會說什么的時候,崔進之忽然開口。
“青蘿。我在說青蘿。”
他說。
說出這句話后,他迅速轉過了眼,不想再面對李述。
某種更沉重的往事壓在崔進之心口,可他不想說起那些事。
他唯一能向李述控訴的,唯一能說出口的,只有青蘿的事情。
“五年前,你差點殺死了青蘿。你以為瞞住了所有人。可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崔進之說。
李述聞言,眼睛睜大,后退了一步。
青蘿。青蘿。這個名字像夢魘一樣纏著她。
纏了她整整五年。
長樂坊是長安城最浮華的地帶,滿樓紅袖招搖,多少浪蕩子弟流連其中。崔家三郎,浪蕩子崔進之,是長樂坊的常客。他不喜歡名利,不喜歡朝堂,不是在外留戀山水,就是在長樂坊偎紅倚翠,他是世家子弟里最特立獨行的一個。
他每回去長樂坊,只會叫青蘿一人作陪。
她是崔進之的紅顏知己。
崔進之一路浪蕩到了二十歲,該是成親的時候了。太子看上了崔家在軍中的勢力,想要拉攏崔家,于是想將胞妹安樂公主嫁給崔進之——安樂公主一向傾心于崔進之。
可李述也喜歡崔進之。
沒有人替李述籌劃,李述只能替自己籌劃。
李述那時遠不如現在得寵,一個庶出公主想要嫁入當朝最有權勢的崔家家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得不到的東西越想得到。
她知道崔進之浪蕩,可崔進之的荒唐事被崔國公一直壓著,陛下一無所知。
于是李述暗中搜集崔進之所有偎紅倚翠的證據,包括那個叫做青蘿的紅顏知己,遞到了父皇面前。
于是安樂公主和崔進之的婚事就這么黃了。
消息傳到青蘿的耳中,她惶惶不可終日,認為自己是破壞崔進之婚事的禍首。
消息再傳來時,便是青蘿從崖上跌落的死訊。
李述認為青蘿是在驚懼之下自殺的。
李述利用她破壞了安樂公主的婚事,但卻無形中將她逼上了死路。
她沒有想過要殺誰,可青蘿卻是因她而死。
很長一段時間,李述都因為青蘿的死而日夜愧疚。這個名字像夢魘一樣纏著李述,逼得她夜夜難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