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有家世背景的寒門都叫他籠絡到戶部去了,看來“以糧代錢”這件事著實是讓老二手忙腳亂起來了。
于是太子也沒將這件事當做什么大事。
于是沈孝就這么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正八品的戶部提舉。
他在御史臺交割了工作后,剛出了皇城的朱雀門,便有侍從迎了上來,十分熱絡,“沈大人安,二皇子請您過府一敘。”
說著手一揮,四人抬的轎子就湊了上來。
態度雖熱切,可轎子抬上來之前卻也不問問沈孝有沒有空。
沈孝輕頷首,道一句“有勞”,掀起長袍便坐上了轎。
大鄴的規矩,皇子公主成年后出宮,都在皇城右側的十三王坊里頭開府。十三王坊離皇城近的很,從朱雀門右拐便是。
沈孝將轎簾撩開,看著一座又一座的朱紅大門閃過,這都是皇親國戚的府邸,驀然他目光一滯,看到朱門上懸著“平陽公主府”幾個字。
他微微皺眉,迅速將轎簾放下。
沒過多久,轎子便停了下來,侍從弓著腰打開簾子,壓下轎子,“沈大人,請。”
李炎在正廳接見了沈孝。
沈孝先向他跪下行禮,問了安后道,“微臣多謝二皇子舉薦。”
他起身時,左臂仍有些僵硬。
李炎便主動伸手將他扶了起來,然后一路握著他的小臂,將他帶到了主客的茶座上。
他笑道,“沈大人,坐。”
禮賢下士的意頭做得十足。
若是普通的八品小官,此時怕是已經受寵若驚了。但沈孝臉上卻無任何愧不敢當的情緒,甚至顯得過分沉靜了。
侍女給沈孝端了一盞茶,二皇子坐在主座上關切地問道,“左臂的傷怎么樣了?”
沈孝左臂垂在身側,回道,“沒傷到筋骨,養一陣就好了,大夫開了幾服藥。”
沈孝拱了拱手,“還要多謝殿下府上的醫官。”
李炎則爽朗地擺了擺手,“謝什么。唉,康寧長公主到底是本王的姑姑,便是行事再不妥,本王到底不好說她的不是……你這傷本王目下沒法替你伸張正義,心里實在是愧疚。”
沈孝忙道,“殿下昨夜肯替微臣解圍,臣已是感激不盡了。日后殿下若有驅使,臣定當盡心竭力,鞠躬盡瘁!”
說著便站了起來,朝著李炎直直作揖。
李炎笑了笑。
盡心竭力,鞠躬盡瘁。這八個字才是今日會面的主題。
李炎就是要沈孝感激他,就是要沈孝死心塌地,這樣才能替他解了“以糧代錢”之困。
心里雖如此想,話到底不能這么直白地說。
李炎便道,“什么盡心竭力,鞠躬盡瘁?本王舉薦你,是讓你為朝廷做些實事,又不是為本王謀私利。你便是鞠躬盡瘁,也要為朝廷鞠躬盡瘁。”
沈孝垂著眼,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諷笑,但很快掩下了,道:“臣知道。”
于是賓主盡歡。
沈孝今日才變遷了官職,戶部之事一概不通,李炎便也不急著讓他做事。于是他接著隨意說了些官場閑話并書本知識,又留沈孝吃了一頓飯,順便送了套三進的宅子,并丫鬟小廝等伺候的仆人,以及豐厚的錢財。
沈孝那張臉依舊是沉肅的模樣,作揖道了一句,“微臣多謝殿下。”然后便坦然接受了這些財物。
李炎見他如此冷靜,不免深深瞧了他一眼。
沈孝走后,李炎貼身的長隨收拾他喝過的茶盞,有些不大高興,道,“殿下,奴怎么覺得沈大人他……有點不知好歹呢。您又是禮賢下士,又是賞宅子賜丫鬟的,一般人都該跪下磕頭、感恩戴德了,可沈大人卻端著臉。就仿佛……仿佛那些東西是他應得的似的。”
李炎默了片刻,忽然道,“他跟平陽很像。”
長隨沒聽懂,想要問,卻又見李炎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便連忙噤聲。
“十五歲時,雀奴在太子那兒開始露了頭角,那時候太子賞她什么東西,她就跟沈孝方才的表情一樣,冷漠又淡然,從來沒有受寵若驚的模樣。”
那時候,他們兄妹的感情極好。李炎不能接受李述幫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位皇子,哪怕他那時在朝堂上連一絲地位都沒有。他將此視為背叛。
他那時氣急了,罵她是太子腳底下的一條狗,搖尾乞憐就為了讓太子賞她點狗屁金銀珠寶。
李述非常冷淡地看著他,道,“這不是賞賜,二哥,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我用計謀,來交易那些財富與權力。”
這是一場交易。
李炎想,沈孝和雀奴一樣聰明,清晰地認識到了政治的本質。無非就是用自己所擁有的才能、智慧、甚至是生命,來交換無上的財富與權力。
明碼交換。
他們在自己額上貼著價格,站在政治的天平上,等著別人來出價。
長隨在一旁靜站著,看到素來以勇武堅毅著稱的二皇子,此時目光中卻流露出了一種名叫……懷念的情緒。
*
沈孝出了二皇子府,轎子早在外頭等著,轎夫躬身請他上了轎。可轎子前行不到一炷香,正要左拐時,忽聽前頭傳來馬車粼粼的聲音。
拐彎處不寬敞,更何況前頭的馬車又寬大,必然要有一個后退的。
馬車旁隨行侍衛喊道,“讓路,這是平陽公主的車架!”氣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