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沈孝已經收了眉峰,拎著米袋子轉身走了。
干脆利落,一聲招呼都不打。
李述:“……”
她是當朝公主好不好,便是一二品的大員,見了她也沒法當看不見的。誰敢直接轉身走?
他沈孝不過是個半只腳跨進朝堂的狀元,真當自己是哪根蔥了,竟然敢忽視她!
可偏沈孝腿長,三兩步就瞧不見人影了,弄得李述氣悶不已。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他還在朝廷里頭做官,總有再見面的時候。下回等著瞧吧!
李述收回目光,由紅螺扶著,進了仙客來,上了三樓的包廂。
川魯粵淮揚,無論哪種菜系,仙客來都有長安城一頂一的好廚子。李述是這兒的常客,口味店里都知道。故入座之后店小二殷勤道:“公主,今兒個還上您愛吃的那幾道川菜?”
李述嗜辣,最喜歡川菜。
可她卻頓了頓,道,“不了,上幾道淮揚菜吧。”
沈孝,吳興人。吳興以淮揚菜系最出名。
清蒸鯽魚、冬瓜盅、蟹黃湯包、碧螺蝦仁、清湯魚翅……
李述胃口雖小,桌上卻滿擺了八道淮揚菜。淮揚菜清而不淡、濃而不濁,極為鮮美。
可李述卻只是漫不經心地喝著湯,一邊想起了沈孝這個人。
*
三年前,她隨著崔進之游歷到了江南吳興。
李述那時喜歡崔進之到骨子里,他去哪里,李述就跟著去哪里。
那時候他們停船在吳興游玩,有一天崔進之忽然從秦樓楚館里頭帶回了一個風塵女子,名叫青蘿。對李述說,他想把她收在身邊。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他們二人正在吃早餐,吳興的小湯包極好吃,一口一個,咬破紙一樣薄的包子皮后,略燙的湯汁就流進了嘴里。
雖然很燙,但同時又很鮮美,叫人欲罷不能。
崔進之眉眼都不抬,一邊吃湯包,一邊對李述說,他想把青蘿收在身邊。
他的態度非常自然,自然到好像駙馬爺的責任就是納妾一樣。
李述一愣,半晌沒反應過來。
為青蘿那件事,她和崔進之吵了個天翻地覆。崔進之一步不讓,李述也一步不退,他們像一對紅了眼的公雞,在修羅場上恨不得把對方所有的羽毛都啄下來,看一看那身鮮妍艷麗的皮下藏了一個什么樣丑陋的靈魂。
李述那時氣得不輕,恨不得拿刀砍了名叫青蘿的賤蹄子。可崔進之把青蘿保護得滴水不進,李述根本沒法動手。
后來李述徹底冷了心。
崔進之要養小妾,那她李述就要養面首。
她讓吳興縣令給她找吳興最俊俏的清白子弟過來。
吳興縣令挖地三尺,找了吳興當地愿意“伺候”公主的、相貌又英俊的二十個年輕人。
在一眾謙卑恭順的面首里,李述一眼就挑中了沈孝——高而瘦、一身半新不舊的布袍,明明是來做面首,可他肩挺背直,仿佛是來殉節。
侍寢的那天晚上,李述才知道沈孝為什么那樣有氣節——他本就不是來做面首的,他只是想見當朝公主一面,求她舉薦他做官。
三年前的大鄴還沒有科舉這回事,一個人要做官,只有被顯貴舉薦這一條路。可顯貴舉薦的都是世家子弟,怎么可能讓一個寒門來分自己的利益。
沈孝有大才,有野心,有權欲,偏偏沒有家世。他要往上爬,只能靠著權貴的賞識。于是他看上了平陽公主。
他并不想做面首,這對于一個男人而言是奇恥大辱。但除了混進面首堆里面,他沒有其他可以見到平陽公主的法子。
那天晚上李述給自己灌了許多酒,心想:崔進之有新歡了,她李述也有,今夜是她徹底忘記崔進之的一夜。
可那個濃眉烏眼的面首跪在她面前,脊背挺直,雙手捧著一沓文章,卻說:“沈孝無意做公主入幕之賓,只求公主一覽沈孝文章,若文章可入公主之眼,求公主……舉薦沈孝為官。”
李述醉的有些厲害,伸手拿起那一沓文章,然后把它們一扔,紙張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面首震驚地看著她,李述發現他有一雙極黑沉的眼。
就像崔進之一樣。
她含著醉意,對面首笑道:“想要官?好啊,上這張床,好好伺候我。”
“若今夜伺候地好,明日就給你官做。”
沈孝的臉上紅白交錯——伺候?他一個大男人,靠的是自己的才華與能力,豈能做那等以色侍人的弄臣?!
李述見沈孝不動,立刻失去了耐心,“既然你不愿,那就下去吧,本公主也不做強迫人的事情。紅螺,叫別人過來伺候我。”
醉了酒的公主斜倚在床上,滿床紅帳,美人如玉。
沈孝抬起頭看著她,一咬牙站了起來,“我……愿意伺候公主。”
裙下之臣、入幕之賓、以色侍人又如何?這是他唯一能被舉薦做官的機會,是他不再沉淪于下僚的機會。不論付出什么代價,他都要抓住這次機會。
一/夜/歡/愉。
可第二日李述酒醒了,卻立刻將昨日賞官的話拋在了腦后——李述從一個卑賤的庶女變成大鄴最受寵的公主,靠的不是別的,一是聰敏,二是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