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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仁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余光只能看見她后腦上微有些凌亂的蓬松發髻，發絲中點綴的顆顆珍珠如星子般隱隱閃耀。

又聽她繼續道，“來巴黎的路上，爸爸問過我，你能抵擋得住誘惑嗎？能信任我對你的感情嗎？又說，如果連一點小小的考驗都經不起，根本談不上什么攜手共度一生。”

陸仁忍不住開口，“我……”

“你閉嘴。”蘇爽仍然面對著窗外，“我被爸爸強行帶來這里，身邊一無所有，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銀行/卡沒有護照沒有自由，倒是有一堆如影隨形的保鏢。剛才在花園里看到你出現，就像是從天而降，來拯救我的騎士一樣。你來找我了，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你問我有沒有良心，那么你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有沒有想過我被一個人丟在16區那幢空蕩蕩的房子里，我有多焦急、有多難捱？”

“你只看見我追著威廉——就是你口中的那個英國佬，可你知不知道我只是想問他借手機，給你打電話？”

“陸仁你說，我們這樣，也叫能經得起考驗嗎？共度一生什么的，真的可能嗎？”

她話語中濃濃的失望，她的迷茫和彷徨，仿佛兜頭的一盆冰水，陸仁方才的旖旎心思一下子被澆的消失無蹤。

冥冥之中，他有一種感覺，這次的事情如果處理不好，哪怕蘇爽喜歡他——甚至幾乎毫無疑問是愛著他的，他們的關系也只會變得越來越脆弱，直至粉碎成灰。

蘇遠山一眼看出了他們之間最大的弱點——先前關系的突飛猛進，不知不覺間的情根深陷，或許還有這個始料未及的婚姻，并沒有給足他們相互了解相互磨合的時間。

因此，蘇遠山將她帶離他身邊，這樣舉重若輕的一擊，輕松的動搖了蘇爽對他們的未來的信心。

……我不允許。

陸仁調轉方向盤，拐上了前方的一條岔道，在路邊緩緩停下。

這里地處巴黎郊區的小鎮，周邊是綿延不絕的花叢樹林。大路上不時有車輛駛過，岔道上卻是漆黑靜謐，只聞路邊幽深的灌木叢中傳出聲聲蟲鳴。月光灑下一層清冷的銀輝，夜風微涼，似在昭示盛夏即將過去。

蘇爽把目光從車窗外收了回來。雖然有陸仁在身邊，她對黑暗的恐懼降低了不少，可那些張牙舞爪的重重黑影還是令她后背發涼，不敢再看。

她沒好氣地望向陸仁，“停在這里做什么？夜黑風高的，想干什么壞事啊？”

陸仁解開兩人的安全帶，低笑道，“嗯……我想干的壞事多了，只看老婆配不配合？”

蘇爽瞬間想到車……咳，那啥震上去了，羞惱地瞪他，卻又聽他嘆道，“果然不愧是色小爽，分分鐘都能想歪。我是想說，這兒附近就是凡爾賽宮，如果能當一對雌雄大盜，夜探路易十四的寢宮……”

蘇爽：“…………”

說來說去還不是離不開床嘛！！！

被他這么一打岔，她剛才的低落情緒倒是消散了不少，只是仍然好像有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又隱隱總覺得不舒服。

陸仁把敞篷打開，露出頭頂上灑滿繁星的夜幕。又把座椅往后調，探手把蘇爽抱了過來，放在自己膝頭上圈住，讓她依在自己懷里。

蘇爽：“………………！！！”

大色狼還真想車……那啥震不成？！！

“十點快到了。”

只聽陸仁在她耳邊說了這么一句。蘇爽不明所以，可下一秒，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遠處的天際，騰起一陣五顏六色的繽紛煙火，朵朵煙花在漆黑的夜幕上綻放，點亮了夜空。不待這一波的轉瞬即逝，又是另一批騰空而起，爭相恐后的綻放著，生生不絕。

“那片樹叢后面就是凡爾賽宮，今晚有皇家煙火表演，不過近旁人太多太嘈雜，而且煙火味道難聞。”煙火炸響的砰砰聲不絕于耳，她聽陸仁輕聲道：“這個角度地點是我在巴黎留學時意外發現的，今天倒是剛好趕上了。”

“……很美。”

蘇爽雖然是在巴黎出生的，可回國的時候她還沒記事。長大后來這邊，也是購物逛博物館，她向來懶得去那些人擠人的游客景點，凡爾賽宮的煙火表演她更是一次也沒去看過。

她仰著頭看煙火，陸仁在看她。

繽紛絢爛的煙火映照在她盈盈清澈的水眸中，星星點點的火光時明時滅，仿佛深邃宇宙中的超新星爆發，斗轉星移間便是永恒，比轉瞬即逝的煙火美太多太多。

“我愛你。”

這三個字仿佛煙花在耳邊炸響，蘇爽驚得猛一回頭，“……什么？”

“我剛發現，我好像都沒有好好跟你說過這句話，”陸仁在她臉頰上親了親，再次重復，“我愛你，小爽。”

蘇爽張了張口，想說先前在床上，在某些意亂情迷、激情難耐的時候，他是說過不少類似的話的，她可能大概也許也說過一些亂七八糟的什么……

“噓，”陸仁把食指抵在她唇上，“現在輪到我說了。”

“對不起，不論是之前那次，還是今天的再次口不擇言。我只考慮到了自己的心情，卻沒想過那些話對你的傷害。你不在身邊，我真的很擔心，也很害怕——我怕茫茫人海，我再也找不到你；怕伯父拿到足夠的證據，讓法庭宣告我們的婚姻無效；更怕你會漸漸忘了我，怕你會喜歡上別人……”

話說出口，他釋然的笑了笑，“原來直接跟你承認這些，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丟臉。劈頭蓋臉的指責你，不過是在掩飾我自己的不自信罷了。”

“我是家中幼子，人生一向順遂，家世相貌才華我一樣都不缺。從小到大，沒有什么是我想做但是做不到、做不好的。哪怕是一開始遇見你，我也自信滿滿的以為是你在追我。”

對上蘇爽瞪大的眼睛，他笑著在她唇上偷親了一記，“記得打雷斷電的那天晚上？”

又是一朵煙火炸開，瞬間將蘇爽瑩白的小臉映得如火燒云般，一片嫣紅。怎、怎么可能不記得？那是他們第一次……

陸仁心知她又想到哪里去了，卻不戳穿她，只道，“那天我才第一次意識到，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為是自己接受了你，讓你心愿得償，其實只不過是我終于看清了，看清我其實早就喜歡上你了而已……”

蘇爽這才明白，“怪不得你一會兒要走一會兒要留的！陰晴不定的，我還以為你大姨媽呢……”

陸仁哭笑不得，什么大姨媽！

“你看，我在你身上丟了這么大的臉……”聽蘇爽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本來就不要臉臭流氓大色狼”，他索性無賴道，“老婆說的對！這臉我反正不要了，你幫我保管吧！”

蘇爽：“……”

陸仁繼續道，“我終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你卻不像我以為的那樣對我暗戀已久，反而更像是被我突如其來的熱情綁上船的。我不想承認，但我真的不敢確定，你……愛上我了嗎？”

“……不敢確定你不會問嗎？”蘇爽氣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惡狠狠道，“你以為我會隨隨便便讓人賴在我家里，吃我的飯住我的房睡我的床還擼我的狗嗎？！以為我誰的父母家人都愿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