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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卻在文學院門口遇見了蘇照明。
蘇照明今日回辦公室處理工作,剛要回家去,在學院門口遇見蘇禮錚,忍不住驚訝道:“你怎么來學校了,有事么?”
他自然不會誤以為蘇禮錚是來找他的,對這個兒子,他有許多的虧欠和內疚,但想補償,卻又不得其法,只好不打擾他已經井然有序的生活,不去給他添麻煩。
蘇禮錚點點頭,平靜的回答道:“同陸師兄約好了,來談談祖父手稿的事,年內要出版上市了,到時候給你送一套。”
蘇照明抿了抿唇,目光里有些沉痛,他忽然想起前妻江寧真質問他的話:“他不找你,你不懂找他么,這世間能有多少父母真的不要自己的兒子?”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他這走過的大半輩子,雖則品性浪漫多情,卻很愛他的妻子,寧愿自己面對旁人的口誅筆伐也要護著她,治學也算得上嚴謹有為,唯獨對不起老父與兒子。
就這一點,已然是令他難以釋懷了。
他沉默的同蘇禮錚一起走著,氣氛有些尷尬,到底是相處得少,彼此都不大自在。
“你當年……為什么那么堅定的要和我媽離婚?”蘇禮錚突然開了口,問了個他從來都沒問過的問題。
蘇照明愣了愣,他扭頭看了眼這個比他還高的兒子,他長得不大像自己,也不大像他母親,倒有五六分像他早逝的祖母。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和時間里,蘇禮錚已經悄悄的長大了,他無數次的慶幸,這個兒子沒有長歪。
“你不是都知道么,因為遇上了真愛。”蘇照明苦笑了一下。
蘇禮錚抿抿唇,問道:“那你現在還愛她么?”
“愛,當然愛。”蘇照明回答得極快,語氣和神情又堅定,“她和你媽媽是不一樣的,你媽媽很好,年輕時我們談藝術和理想,她有很大很豐富的世界,她不一樣,她的世界很小,小得甚至只有我,是我把她扯進來的,得負責。”
蘇禮錚第一次聽他說起這些話,有些發怔的看著他,見他面色柔和,甚至有些心疼,便知他說的愛不假。
蘇照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我知道我這樣教你可能不太對,但我還是得說,人這輩子得給自己找點自在,喜歡就買,不行就分,沒錢就賺。”
蘇禮錚一下沒能回過神來,只是有些僵硬的點點頭,他聽到蘇照明繼續講:“但你要是和人結了婚,一定要負責任,愛情只是讓你們走到一起的前提,真正白頭偕老的,還是責任心。”
后來他們在停車場分開走,在開車回去的路上,蘇照明的話在蘇禮錚的腦海里滾來滾去。
他看著前面路口的紅燈,忽覺有些譏誚,那個人講責任講白頭,怎么聽起來這么假仁假義,他當初可是扔下自己這個兒子不要了呢。
可是想完這句話,他又忍不住自嘲,以為早就看開了,原來卻是裝作不在意,有些情感開關,非得有些什么觸發一下才會啟動。
如現在他和蘇照明,也如現在或將來的他和朱砂。
作者有話要說:
蘇師兄(冷笑):我覺得我那死鬼爹后面會有報應……
存稿箱大胸弟:崽!你不要劇透啊!
第50章
早上八點半, 床頭的鬧鐘準時響起,“叮鈴鈴”的聲音清脆響亮,在不大的房間內回蕩著。
蘇禮錚前一晚查文獻查得太晚了, 此時慢吞吞的睜開眼睛, 看見沒拉嚴的窗簾已經有日光傾灑進來。
他扭頭看了眼鬧鐘上的時間,又閉上眼, 此時已經時過清明,早已和冬天時七八點天還是蒙蒙亮不一樣了。
他張大嘴打了個哈欠,關了鬧鐘將頭埋進了被子里,有太陽曬過的獨特味道傳進鼻翼,他曾經以為只會暫時住幾天, 卻不小心一住就快小半年。
隔壁不知道誰家養得鷯哥正在學講話,恭喜發財四個字斷斷續續說了有說,聲音有些嘶啞又有些尖銳高亢, 隔了一會兒又有狗吠聲應和起來。
蘇禮錚心里嘆了聲這覺是睡不成了,只好翻身起來,才洗漱完下樓,還沒站穩,霍女士就問他:“你是不是要去接容容?”
“……啊?啊!對對對!”蘇禮錚愣了愣, 后知后覺的想起要去接朱砂的事,忙扭頭看了眼掛鐘, “師娘, 我去接小師妹了啊,中午我們去陸師兄家吃飯。”
說完他就扯著外套往門外走, 霍女士追在后面攆著問:“你早飯不吃了?”
“不吃了!”蘇禮錚難得有些忙亂,一面往外走一面提高了聲音道。
朱砂早早就起來,接班的是任秋月,按著自己和她之間那處得不咸不淡還偶有摩擦的關系,合該交了班立刻就走,省得有什么是人家看不慣的。
她這樣想著,偷眼打量了一下坐在不遠處開電腦的人。
任秋月今日的氣色不是很好,仿佛有些憔悴,在一個年過三十的女人臉上,有時氣色不好就會顯得特別憔悴,臉黃黃的。
朱砂只以為是她沒休息好,對方也不是鄔漁,她不好出言詢問或調侃,只好沉默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蘇禮錚打電話給她讓她下樓。
可是等啊等,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過了八點十五分還不見手機有動靜,她就覺得十分驚訝了。
在她眼里,蘇禮錚是個極其自律的人,不管上班還是休息,一般七點左右就起了,甚至更早,他說這是生物鐘決定的。
然而現在這個人到了現在都還沒來,這就讓朱砂有些疑惑了,又有些擔心,要是睡晚了還好,萬一要是路上遇到了危險,那可就麻煩了。
她在這頭提心吊膽,另一邊的任秋月則是在接電話,對方不知是誰,朱砂只聽見她說了句:“隨你罷,走罷,我這只是淺水灘,留不住你這條落難的蛟龍。”
聲音似乎很疲憊,又摻雜著痛苦和無奈,朱砂忍不住扭頭去看她,卻意外的看見她強忍著的眼淚。
朱砂愣了愣,不知道要不要去安慰她,這一刻她有些后悔管不住自己的脖子,要是沒看見還能當不知道。
但是她也不敢去安慰任秋月,任秋月這個人很要強,憑著自己的能耐從下面醫院過五關斬六將的考到省醫來,經驗比朱砂多得多。
也因為如此,她很有些看不慣朱砂這種靠著天時地利一畢業就能留在大醫院的醫生,覺得他們經驗不足,眼高手低,不過是運氣比較好些罷了。
鄔漁曾經私底下同朱砂道:“她就是酸的,有機會誰削尖了腦袋往大醫院擠,難道要為了積累經驗到基層,大醫院不能積累?笑話!”
朱砂是同意鄔漁這話的,在大醫院能見到的病種和能學到的前沿知識,并不是基層醫院能給的。
因為種種緣故,朱砂和任秋月的關系不怎么好,她也決計不會希望朱砂發現自己的窘態,更不希望她去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