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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行當年年歲歲每一日都是如此, 大家也都習慣了,該干嘛還是干嘛。
巧的是洪主任有事竟然提前兩天離開了醫院, 又碰上護理開始倒班,護長又去開會了,眾人高興壞了,簡直像沒了家長管束的孩子。
早交班時蘇禮錚看看左右,個個都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也有些懶散,又少了主任的提問,于是他交班的速度變得飛快, 不到幾分鐘就完事兒了。
醫生交完班到護士,值班護士剛說了句,“醫生交班詳細,下面護士交班……”
林翔立刻就嬉笑著道:“今天老李白班啊,你們跟他交就行了唄, 不要浪費時間啦。”
他這是開玩笑,也是因為在蘇禮錚的交班和他們每天早交班前看到的檢查數據中病人們都沒什么大問題, 仿佛為了迎接過年而出現了一個暫時的平靜期。
陳國丘立即接上話, 問道:“你們怎么這么少人上班今天?”
“今天就六個人上班,倒班啊。”護士撇了撇嘴, 有些無語的看著他們,“到底要不要交班?”
“交交交!”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站好最后一班崗嘛!”
蘇禮錚忍不住笑,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幾個人,見柳瑜有些驚訝,便低聲的說了句,“也就主任不在才這樣,習慣就好。”
柳瑜收回目光,笑了笑,也低聲回了句:“主任在哪敢這樣。”
蘇禮錚點點頭繼續笑著,柳瑜的目光掠過他微瞇的眼角,只這一瞥,就能看清了他面上的輕松。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交班前朱砂來給他送早飯時的那場對話來。
穿著水綠色短款棉衣扎著包包頭的女孩子,目光清澈明亮,連聲交代著蘇禮錚:“你待會兒回去的路上,記得去明珠廣場那邊的干洗店拿我的衣服,初三去三叔公家壽宴要穿噠,然后去孫家拿媽媽訂的糕點,還有……”
她一連串的說著要做的事,蘇禮錚忙打斷她的話,搖了搖頭苦笑道:“等會兒等會兒,你慢點說,我記不住。”
他一面講一面拿了紙和筆,像是開會做筆記似的,朱砂說一件事他就記一句,還要跟她確認,“衣服是不是上個月才買的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我去拿糕點師娘打電話跟孫家嬸嬸說了沒有……”
朱砂聊聊點頭,末了道:“晚上要記得來接我下班哦!”
蘇禮錚抬頭仰看著她,淡淡的問了句:“我什么時候忘過來接你?”
朱砂仿佛聽出了他心里的那一點點不滿,忙笑了笑,有些討好的道:“我不是怕你事情太多就忘了嘛……”
“哎呀,我要走了,你記得吃早飯。”說完她就忙轉身,飛快就出了門跑走了。
柳瑜就在他們旁邊的電腦前坐著看,一面看醫惠系統里護士剛錄進去的病人的各項基礎數據,一面支起耳朵去聽他們說了什么。
聽著他們一來一往,仿佛就是一家人,她聽見朱砂說了句,“哪里用提前知會,難道他們還不認識你么。”
語氣里有著漫不經心的理所當然,仿佛他們說的人認識蘇禮錚是必然,她晃了晃神,心底輕輕嘆了口氣,又想起有天陳國丘吐槽蘇禮錚的話,“你當你小師妹三歲啊,什么都擔心,吃沒吃上飯你都得操心?”
說這話的時候,是某天中午快兩點了林翔去食堂打飯回來,說起遇到了ct室的同事,聽對方說太忙了現在大家都沒吃飯,蘇禮錚聽了就打電話給朱砂問她要吃什么。
那時仿佛是有些爭執的,蘇禮錚重復了很多次同一句話,“怎么能不吃呢,不吃飯怎么長大?”
一旁所有人都聽得一頭黑線,既忍不住想笑,又覺得無奈,李權還說從沒見過蘇禮錚對誰這樣說過話,像是嘮叨的小老頭。
柳瑜回過神,交班早就結束了,同事們一個接一個的帶著學生去查房,她也忙轉身招呼自己的實習生道:“咱們也去查房罷。”
查到其中一間時,在門口和從里面出來的蘇禮錚擦肩而過,余光瞥見他經過時側開避免碰到自己的肩膀,有些心思忽然就這樣淡了下去。
蘇禮錚查完房回到辦公室,將開醫囑的任務交給了實習生,自己則站在一旁幫忙把醫囑放進打印機,然后給打印出來的醫囑簽好字,又將綠色的簽字夾進去露出個頭來。
杜永明此時就進了來,拿著一張ct單,拍了拍蘇禮錚道:“老蘇,我那個35床現在懷疑有新發的腦梗,能不能我開個普通的,但照急查的做?拜托拜托。”
蘇禮錚聞言皺了皺眉,“農合的?”
杜永明滿面無奈的苦笑,“是,而且費用快超了,要真是新發腦梗,還得花一筆錢。”
對于某些政策的限制,作為夾心餅干里的那層夾心的醫生通常都是無奈的,上頭有指標必須執行,下面有病人必須負責,于是有時只好虧了自己,將扣款當做家常便飯。
蘇禮錚點了點頭,打電話給朱砂說明情況,很快就得到了同意,說明了讓個學生跟著護工一起送上去,就說是已經跟她聯系好了的。
事情辦妥,杜永明嘆道:“還是有人好辦事,謝了啊。”
蘇禮錚笑著點點頭,低頭去繼續做自己的事,心里卻道要是放在以前,這種事說不定要費半天口舌才行,再一次確定了必須同小師妹打好關系,哪怕是為了方便干活呢。
他很快就下班離開了醫院,照著朱砂交代的,將拿衣服和糕點這些事都辦好了,這才回到盛和堂。
因過兩日就過年了,大侄子朱克己這些小輩都放了假,正巧朱砂的大姐朱南星今年也回來過三十,到年初一才回婆家去,一大家子人正熱熱鬧鬧的聚在一起。
朱昭平已經過世,朱南這一輩幾個兄弟姐妹都已經是三代同堂當祖父外祖的時候了,或是因身體或是因家庭或是因路途,有些人今年就不回來了。
朱南知道,這不過是剛開始。朱明堂因為是承重孫,他的父親是朱南的二弟,他嘆了口氣,道:“這往后啊,人越來越少咯。”
朱南聽了心里也嘆氣,可這終究是無法避免的,于是只是斜了眼他,道:“那你去催阿堂生二胎去呀。”
朱家二叔就哼了哼,吐槽了句:“你家容容連婚都沒結。”
還有個蘇禮錚,朱南和朱二叔都想到了和朱砂簡直互相有樣學樣的兩個倒霉孩子,忍不住都嘆了口氣。
朱南星坐在沙發上,一面看孩子們下棋,一面看了眼兩位長輩,忽然想到了件事,就問了句:“阿錚不是今天下夜班么,怎么還不回來?”
“大姐找我什么事?”蘇禮錚就是在她這句話里進的門,一進來就聽見朱南星問起他。
他將糕點盒子遞了過去,朱南星接過,問了句:“怎么這么久?”
蘇禮錚抬了抬手里的另一個袋子,“給小師妹拿衣服去了。”
等他坐下,朱南星笑著遞了杯茶過來,“喝口茶潤潤喉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