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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禮錚早就心知會如此,便在心里飛快的合計,要如何才能說服主任,可還沒來得及想出個萬全之策,就又聽見主任道:“這樣罷,你想什么時候請?”
“這個月下旬的時候罷?!碧K禮錚暫時放棄了先前的思慮,先回答了這個問題,然后有些忐忑的等待主任的回答。
洪主任屈起手指來敲敲桌面,好半晌才道:“那也行,到時候柳醫生也該熟悉科里工作流程了,讓她暫代你的班,不過……”
他沉吟了片刻,難免疑惑,“你現在請假要干嘛去,明知現在病人多,我們人手又不夠?!?
蘇禮錚抿了抿唇,內心有些掙扎,卻又為了請假只能實話實說,“主任,我師爺前段時間過世了,您記得罷?”
洪主任點點頭,早前蘇禮錚的確請了三天假回去幫忙料理喪事,蘇禮錚便又道:“他的孫女兒是咱們醫院影像科的……”
他還未說完,洪主任就接過了話,“朱砂?”
蘇禮錚愣了下,點點頭繼續道:“爺爺走后,朱砂的情緒一直都很不對勁,我和她父母都怕她因此得抑郁癥,所以想帶她出去散散心,說不得就好了?!?
洪主任聽了他的理由,神色很有些復雜的看著他,無語了半晌,再出聲卻先嘆了口氣,“禮錚啊,你說你……早就給她操心,你說你替她打的招呼還少?現在又……你又不是她老公,能管得到幾時?”
蘇禮錚站在主任的辦公桌前愣了片刻,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他好似從未想過會有一天,他不再需要管朱砂的任何事。
他眨眨眼忽略掉心里的感受,笑了笑低聲道:“可那有什么辦法呢,我總不能答應了我師爺又食言。”
第15章
這廂蘇禮錚同洪主任打好了招呼,然后知會了朱砂,好意囑咐道:“你要提前同馮主任講,免得到時候他沒準備排不開班不讓你走?!?
朱砂聽完他的話不知該講什么,她沒料到蘇禮錚竟真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并且轉頭就做了,讓她忽然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小師妹?”蘇禮錚沒聽到她的回答,疑心她是不是在忙沒聽到,忙要再講一遍,“你聽清了么,要……”
“……知道了知道了?!敝焐盎剡^神,忙出聲打斷,說完又覺得態度似乎不好,吸了口氣,繼續道,“我會提前同主任講,你忙,不必再講一遍。”
她近來情緒不佳,蘇禮錚并未覺得有什么異常,當下又道:“請好假告訴我一聲,好商量去哪里。”
朱砂對此全無頭緒,也沒有哪里是真的想去的,但到底那是他的一片心意,她又立意要和他好好相處,便應了聲好。
所幸蘇禮錚是真的忙,講完這件事就掛了電話,朱砂忍不住松了口氣,他再不掛電話,她都不知道該講什么才好了。
既然答應了蘇禮錚,朱砂也不愿意拖著這件事,下午下班前趁休息的空當溜進了馮道衡的辦公室。
“主任,我有事想跟您說。”朱砂低了低頭,兩邊的食指習慣性的勾到一起,緊緊扣著,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有些緊張。
馮道衡帶了她研究生三年,直到今天,她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當然知道她的脾性,便不動聲色道:“什么事,坐下說嘛?!?
朱砂依言坐了,但卻沒有坐實,到要開口的時候,她忽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大家都太忙了,她此時要求休假,似乎有些不應該,其次是休假的緣由,怎么說才好呢,她下意識的并不想別人知道她此刻心里的脆弱。
她坐在馮道衡對面,低著頭,好半晌沒講話,神色有些郁郁而不自知。馮道衡看了她片刻,心里嘆了口氣,先問道:“家里都還好罷?”
朱砂茫茫然的抬起頭來,望見他面上的關切,頓時有些眼睛發圈,又覺得有些臉熱,點點頭嗯了聲,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下去。
她從未曾有過這樣忐忑和怯弱的時候,仿佛祖父的離去,一同走的還有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連一腔孤勇也沒有了。
馮道衡似乎發覺了她的問題所在,主動問道:“那你呢,還好罷?你大師姐下周從g市過來,同我講帶上你一道吃飯?!?
“芳姐要回來?”朱砂顧不得原先想的事,先錯愕的望著馮道衡發怔。
大師姐姓顧,喚作云芳,朱砂考入馮道衡門下時她已經畢業了幾年,正在本院工作,她性情溫婉可親,對朱砂等師弟師妹十分照顧,閑聊時談起夢想,只說唯愿掙多點錢多陪陪爸媽,以后按部就班結婚生子就可以了。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忽然有一天認識了個男人,認識不過一個月就決定結婚,父母反對不頂用,她飛快的辦理了離職手續決意跟著他遠走他鄉去創業。
朱砂當時很錯愕,這根本不是按部就班,相比之下,她平時對父母的些許叛逆根本不值一提。
自此聯系變少,又趨于變無,但后來聽聞她過得很好,受她關照過的師弟師妹們都很高興,馮道衡自始至終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但朱砂知道他是放心了的。
“是,她昨天告訴我,托我告訴你們,待會你幫我通知一下其他人,能來的都來罷。”馮道衡笑了笑,交代她道。
朱砂點點頭,聽見他繼續道:“你呢,是什么事?趕快講,講完了好回去吃飯?!?
“我……”朱砂咬了咬唇,心里嘆了口氣,又鼓了鼓氣,“我想請個年假……”
馮道衡愣了愣,片刻后橫了她一眼,站起身來解白大褂扣子,揮手趕她道:“我還以為你遇到了什么事,支支吾吾的,想休年假又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批準了批準了,趕緊走罷,下班下班?!?
朱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點點頭道了聲謝,神色間不由自主流露出一點欣喜來。
她起身要往外走,馮道衡又問她:“你想什么時候開始休假?”
朱砂這下愣了愣,因為蘇禮錚并沒有告訴他具體的時間,只說等過段時間新同事熟悉工作之后。
她一時間語塞,半晌搖搖頭有些為難道:“還沒確定,我得等……等蘇禮錚告訴我……”
馮道衡脫了白大褂正要往門后的掛鉤掛,聞言愣了愣,轉過身來,有些驚訝的道:“你和禮錚……是要干嘛去?”
他知道蘇禮錚同朱砂的關系不似表面上的普通同事,聽聞與他有關,便忍不住想歪。
朱砂卻沒品出他話里的意思,老實的搖搖頭,“爸爸叫的,他和媽媽覺得我近來情緒不太好,建議我出門走走,和蘇禮錚一起去?!?
她簡略的講了講事情的起因,馮道衡總算明白過來,怪道近段時間看她總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又內心有些愧疚,覺得自己沒有看顧好她,好歹是自己學生。
他轉身將白大褂掛好,出了門等朱砂出來,又轉身鎖門,低著頭道:“那就等他訂時間罷,走之前跟我講一聲。”
頓了頓,抬起頭來,望著她道:“人生來就是要死的,你很不必畏畏縮縮,你爺爺將你寵出點膽氣來,你連這點事都不敢面對,對不對得起他?你啊,到底還小,等過陣子你過了心里的坎,就好啦?!?
他說得語重心長,朱砂忍住轉眼去看他,眼圈一酸,猛地點點頭,卻又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