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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人對她的請假有任何不滿,就連一直和她過不去的任秋月也沒有意見,甚至主動分擔了部分屬于她的工作,畢竟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她祖父病重這件事。
朱砂苦笑著搖搖頭,“不好,昨晚才搶救了一次,插管了?!?
王昕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似是鼓勵,又仿佛無言的安慰。
早上十一點,一群人看片子已經(jīng)看得有些疲勞了,正三三兩兩的停下來喝口茶水歇口氣。
突然,門被“砰”的用力推開了,一道人影從門外像一陣風卷了進來,眾人嚇了一跳,鄔漁正要張口埋怨,就聽見一把男聲道:“容容,跟我走,爺爺要見你最后一面!”
朱砂本來沉默的站在桌旁,蘇禮錚的聲音突然撞進她的耳朵,她猛地一抬頭,只看見穿著便服的男人眼睛通紅,正站在自己跟前,顫抖著手給她解白大褂的扣子。
她從未見過蘇禮錚如此失態(tài),而他說的話她也聽不懂,她掙扎著擺脫蘇禮錚的手,強笑道:“蘇禮錚你開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昨晚都就過來了……”
“朱砂!朱容容!你醒醒好不好,難道你不知道點頭呼吸代表什么嗎!”蘇禮錚強硬的拽住她的手,逼她看著自己。
朱砂被他眼里凝聚的哀傷刺痛了雙眼,她用力揮開了他的手,聲音增大了幾分,“我當然知道意味著什么!那又怎樣!爺爺不會死!不會死!不會……”
她的白大褂已經(jīng)被蘇禮錚解完了扣子,隨著她的掙扎而滑落到地上,她退后幾步,腳印踩在上面,有了灰色的痕跡,顯得有些狼藉。
時間緊迫,蘇禮錚容不得她再發(fā)小孩子脾氣,頭一回深恨朱砂的任性,他不再和她解釋,拽著她的手腕就往外沖。
望著朱砂被拉扯得跌跌撞撞的背影,辦公室眾人都無言的面面相覷,他們當然認得蘇禮錚,卻并沒發(fā)覺他與朱砂之間有什么特別關(guān)系,此番對話入耳,令他們有種不妙的感覺。
“都愣在這里做什么,別人家的事與你們什么相干,還不干活去!”馮主任突然出現(xiàn),環(huán)視眾人一周,低聲斥道。
眾人低頭做鳥獸散,才剛回到座位上,就聽見馮主任突然又說了句:“朱砂家里有事,接下來會請一周的假,請各位多擔待,勞累了?!?
說罷他就轉(zhuǎn)身離開了,等主任一走,鄔漁和王錄秋互相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底的擔憂。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師妹(難過):師兄,我難受……
蘇師兄(安慰):抱抱,不哭。
碎碎念:
收拾行李收拾得我很累……今天不嘮嗑了啊(¬_¬)
第10章
蘇禮錚將朱砂強行帶走,全程沉默的將她塞進車里,然后一路風馳電掣的往省中醫(yī)去。
雨仍然在下,仿佛沒有停歇的可能,朱砂側(cè)頭望著外面路過的街道,看見有老人撐著傘,孩童從躲雨的屋檐下?lián)溥M他懷里,眼淚頓時就模糊了雙眼。
從最初的不可置信中回過神,朱砂明白蘇禮錚絕不會拿這樣的事來開玩笑,所以他的話一定是真的。
這就意味著,朱昭平是真的到了彌留之際。
醫(yī)院路段慣常有些堵車,即便不是上下班高峰。朱砂與蘇禮錚終于趕到病房,朱昭平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他強撐著抬手各自摸摸他們的手背,就再也撐不下去了。
九十多歲的老人眼睛緩緩閉上,他年過六旬的大兒子率先哭出了第一聲,繼而屋內(nèi)哭聲四起。
但哭聲很快就小了下來,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的家人里,長輩們經(jīng)過大風大浪,還尚存一絲理智,知道太大的哭聲會影響到其他的病人。死亡,對于在醫(yī)院的人來講,是一件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就來臨的事。
有經(jīng)驗的護士來幫忙處理后續(xù)事情,在院宣布死亡的病人按照規(guī)定是需要直接送往太平間的,然后由家屬聯(lián)系殯儀館。
朱砂和兄姐們互相配合著給祖父穿上早就準備好了的壽衣,父親則打電話給事先詢問過的殯儀館,當他的情況越來越惡化,家里就已經(jīng)在商量這些事了。
套袖子時,她摸到祖父的手腕,因為死亡,身體的溫度開始下降,手底的皮膚已經(jīng)開始涼了,她突然想起那天他非要自己和蘇禮錚摸他的脈的事來。
雀啄脈,如雀喙啄食,她想,以后自己再看見小鳥啄食就會想起爺爺來罷,也許是一段時間,也許是一輩子。
她又想起幼年時老人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廣場看鴿子,那些白色的鴿子停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啄著游客灑在地上的鴿食,她一下就沖進鴿群里,驚起飛鴿無數(shù)。
那些撲棱翅膀的聲音,和她咯咯的笑聲,還有老人板著面孔教訓她要愛護動物的話語,在經(jīng)年歲月里已經(jīng)淹沒在記憶的長河中,她以為自己早就不記得了。
外面的雨一直都在下,從病房到太平間的路不長不短,搭一次電梯,再走一段路,也就到了。
朱砂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眾人的腳步聲里攪和著,凝重、遲緩,又茫然,像是錘子敲在她的心頭。
太平間里陰森冰冷,看門的大爺給父親交代了些規(guī)定,然后簽了保管協(xié)議,約好第二天午時來接去殯儀館。
朱砂沉默的看著這一切,然后又沉默的跟著家人離開,回到家,她不需要像長輩們那樣給親朋發(fā)訃告,便只好坐在門口發(fā)呆。
盛和堂門口很快就掛起了白幡,掛出來的告示牌上,白底黑字寫著:“東家有喪,歇業(yè)七天。”
早晨時打開的門重又關(guān)上,只有通往后院的小門半掩著,朱砂坐在門口的石條凳上,呆呆的看著發(fā)灰的天,眨了眨眼,發(fā)覺眼睛干涸得發(fā)痛。
直到蘇禮錚因為醫(yī)院打來的電話不得不離開時路過門口,喊她:“容容,回去罷,外面天冷?!?
她愣了愣,稍顯遲鈍的回過神來,哦了一聲,又后知后覺的對他說了句,“明天記得回來?!?
蘇禮錚點點頭,抬頭望了眼還滴著雨的屋檐,聲音輕微的應(yīng)了聲好,就又沉默著繼續(xù)往外走。
他撐著一把黑色傘面的長柄竹語傘,手里的竹制傘柄已經(jīng)被他握得變暖起來,他扭過頭去,看剛剛離開的那個門。
沒有人了,那個總是目送著他離開的老人不在了,他送了他二十多年,終于送不了了。
很快就有酸痛涌上眼眶,他就這樣站在冬天淅瀝不停的冰冷的雨里,突然就淚水決堤。
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冬天,也是這樣多雨,他在寒風里將祖父送去醫(yī)院,又在翻過年的初春將祖父送進墓園。
那時他安慰自己,打起精神來,還有一位祖父在。他與朱昭平相處了二十載,在他心里,朱昭平的地位并不亞于親祖父蘇國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