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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霽卿不及反應,抬手捂住額頭,便覺著手心濕嗒嗒地,是粘稠的鮮血流了下來,不知是給碎裂的瓷片劃傷,還是如何。
蘇霽卿倒退之時,左手胡亂往后一扶,幾乎把個酸枝花架給撞翻了, 饒是如此, 他踉踉蹌蹌也差點跌倒在地。
西閑本能地要過去將他扶起, 可不期然間目光轉動,瞥見趙宗冕冷冽的眼神, 西閑驀地止步,只是也冷淡淡地看著趙宗冕。
鎮北王見她并沒靠近蘇霽卿, 才突然笑了笑:“哎喲, 對不住, 一時手滑了, 三公子傷的怎么樣?”
蘇霽卿額頭疼得厲害,眼前發黑, 只覺著隨時都會暈厥似的, 竟無法做聲。
只聽西閑的聲音響起, 道:“王爺已經手下留情,我替三哥哥多謝了。”
趙宗冕本帶著三分不懷好意的笑,聽了西閑這句,笑便收了:“什么留情,誰留情了?我對他留情?”
西閑道:“我雖不懂,但私心忖度,以王爺的手勁,這樣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趙宗冕淡淡道:“說了本王只是失手,你偏說什么留情,就算留情,也是對你才能。”
西閑微微一笑:“這是當然,其實我還要多謝王爺開恩,雖然這府里夫人認了我做干女兒,按理我跟三爺是兄妹的情分,但到底并非親生,私下里見面是有不妥。”
趙宗冕似笑非笑聽著,此時就抬眼看向西閑。
目光相對,西閑依舊的臉色平靜,道:“今日王爺如此,倒是提醒了我們,以后不能再如此沒規矩。說來三爺也是該長記性,是男子漢大丈夫,自然得像是王爺一樣,外能大張旗鼓地會花魁娘子,內能大搖大擺地闖入內宅,這才是真正磊落光明的豪杰心性呢,王爺說是不是?”
趙宗冕聽她說前幾句的時候,還暗暗詫異,不知她為什么居然拍起自己的馬屁來了,還當西閑是向自己服了軟,正有幾分受用,卻聽她說到花魁等話,這才慢慢回過味來,知道西閑是在似褒實貶,嘲諷自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她還在替蘇霽卿抱不平,也許,還有看不慣他的意思,當著他的面兒敢直說這些,卻實在是膽氣過人了。
微怔之下,趙宗冕笑道:“你能耐啊林西閑,敢當面刺本王。為了姓蘇的,你倒是仗義的很。不過你們都誤會了,我哪里有責難你們的意思?今兒是蘇姑娘的好日子,男男女女說句話又怎么了?別說是說句話,就算你們兩個……真的舊情難忘又怎么樣?”
他索性站起身,走到蘇霽卿身旁,仔細看他額頭的傷:“嘖嘖,本王方才失手傷了公子,還請勿怪啊。這樣吧,為表本王誠懇的歉意,我答應你,蘇公子你如果真的喜歡林西閑甚至非她不可,在這樣大喜的日子里,本王索性就成全你們。”
蘇霽卿正頭暈目眩傷痛之中,聽了這話,更是如在夢中,仿佛幻聽。
西閑臉色微變,看向趙宗冕,對方卻面帶關切,神情真摯。
蘇霽卿亦驚看鎮北王,許是太過錯愕,竟不知如何開口。
“別怕,膽子大些,”鎮北王微笑又道:“只要說一句你想要她,我就把她給你,橫豎本王的美人兒多了去了,也不差她一個。何不成全你們這對兒小鴛鴦,怎么樣蘇公子?”
蘇霽卿定了心神,鎮北王這些話一句句鉆入心里,絮絮善誘。
他看看趙宗冕,嘴唇翕動,突然目光微轉,望見趙宗冕背后的西閑,她正緊張地凝視著自己,微一搖頭。
趙宗冕察覺他目光有異,也隨著回頭看了西閑一眼,卻見她垂著眼皮靜靜地站在那里。
微一挑眉,趙宗冕才又對蘇霽卿道:“男子漢大丈夫,痛痛快快的,到底要不要。”
半天,蘇霽卿才默然回答:“請王爺休要玩笑。”
“哪有玩笑,本王一片真心,自個兒都要給自個兒感動壞了。”
蘇霽卿擦了擦眉角的血,緩緩抬眼:“如今王爺雖沒跟林妹妹過媒下聘,但此事已人盡皆知。畢竟是婚姻大事,怎能出爾反爾,何況妹妹又不是那些伶人或者奴婢等,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被人任意……遣送。”
竭力將那不中聽的詞吞下,蘇霽卿深深呼吸:“霽卿懇求王爺,王爺若是不喜她,只堂堂正正地將同林家結親之事罷休就是了,萬不可再說這些調笑戲耍之言了。”
蘇霽卿說了這些話,不卑不亢,有禮有節。
西閑在旁聽著,一則為他沒有上趙宗冕的勾而松了口氣,另一方面卻略覺酸楚,在這種危險的情勢下,他居然還能直言不諱地為自己著想。
趙宗冕望著面前貌似文弱的蘇霽卿,也著實有些意外他竟能如此回答。
后退一步,趙宗冕笑道:“你們兩個……不錯,都挺為對方著想啊。”他左臂一攬,竟把西閑生生摟了過來。
趙宗冕轉頭凝視西閑:“三公子說的對,你跟別的女人不同,其實本王又何嘗真的會把你送給別人?方才不過是試探之意罷了,三公子果然是個正人君子,值得你去當兄長般敬愛他。”
當著蘇霽卿的面給他抱著,西閑本渾身不自在,突然聽到最后一句,心頭卻轟雷掣電,知道方才蘇霽卿跟自己的大半說話都被他聽了去了。
西閑渾身僵硬,抬頭看向趙宗冕。
鎮北王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鼻頭,竟笑道:“瞧你這小模樣,我愛都愛不過來,更絕不會容別人碰你一根頭發絲。”
方才西閑跟蘇霽卿兩人互相維護,早觸怒了趙宗冕,他故意以言語誘蘇霽卿,但蘇霽卿如果真的中計回答說要西閑,今日蘇家的喜事只怕要變了味。
他的舉止輕狂,是天生性情使然,只要他不再去為難蘇霽卿,西閑已經阿彌陀佛,再不求別的。
西閑將他的手輕輕推開,垂著眼皮淡淡道:“王爺言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而已,王爺若真的體恤他人,不如且到此為止。三爺的傷需要料理,蘇家還有喜酒要喝,王爺此刻也該在太子府,大家各行其是,就是王爺的恩典了。”
鎮北王笑道:“你是變著法的打發我走是不是,喜酒嘛,不拘在哪里喝都成,也不必非得在太子府,我今兒就在蘇府又怎么樣?趕明還要讓他們去喝咱們的喜酒呢。”
西閑道:“王爺在蘇府,太子殿下只怕要怪罪。”
“怪罪什么,蘇大人也算是他的丈人了,我替他在蘇家和樂和樂,他不感激我反倒怪責?”
西閑見他歪理邪說連篇,自知無法爭競,橫豎風平浪靜最好,便回頭看蘇霽卿。
蘇霽卿畢竟帶傷,此刻他緩步后退,勉強靠著墻壁站住,卻仍是搖搖欲墜。
“三爺,”西閑看在眼里,不禁焦慮:“得快請大夫。”
蘇霽卿聽見她的聲音,心頭酸楚,想阻止她,卻發不出聲音,只勉強一擺手。
趙宗冕卻道:“男子漢大丈夫,一點皮肉傷算什么,死不了。”
西閑道:“王爺身經百戰,三爺卻是文弱書生。怎能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