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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蘅喊住他:“急什么!等我!”
三人一起去開門,門外蹲著一個男人,聽見動靜站起來時才發覺這人又高又瘦,鄭涵悄悄打量,覺得這個男人有些老氣,頭發和臉色都是白的,估摸著是四五十歲了吧?
“陸勇!”周清榮大喝一聲沖上前去,一拳將陸勇擊倒在地,他還要打第二下卻被俞蘅拉住:“夠了。”周清榮還是聽俞蘅的話的,聞言啐了一口在陸勇臉上,轉身站在門邊不再說話。
“你來我家有事嗎?”
陸勇擦擦嘴角站起來,胡亂掃了一下衣服,對俞蘅扯出一點笑:“媽——”
“別這么叫我。”
“……淑芬姨,我家搬來村里住了,就想著跟你打個招呼,這是我從蓬州帶來的,你拿著吃吧。”
“我們周家不缺這點吃的,打招呼也免了,這村子這么大,我們兩家還是不要再碰面好,特別是你媽,千萬別讓我看見她。”
陸勇哀求地喊:“媽。清華不在,可我還是你的女婿啊。”
俞蘅冷笑一聲:“你們家害死我女兒,你還要我當你是女婿,沒我女兒哪來的女婿?!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多說,你回去吧!”
大門關上,陸勇苦笑著將禮盒撿起來,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第451章 寒冬已至15
陸勇的到來讓周清榮的心情很不好, 鄭涵小心地詢問:“他就是大大姐嫁的那個人?”家里人不太提起, 她只知道家中有一個英年早逝的小姑子, 別的都不太清楚。“他看起來……不像個壞人吶?”
周清榮眼睛一瞪:“他就是個壞人!”將事情說了一遍, 那時候他在外地讀大專, 他姐就在那三年里結婚、去世, 快得讓他無所適從,又因為他姐怕耽誤他學習, 不讓家人告訴他病情, 他暑假回來時他姐已經油盡燈枯,陪伴沒多久他姐都走了,更添了許多遺憾。
“他原來就是住村西邊那棟小別墅的人的親戚啊?”鄭涵能理出這樣的關系,還真不是她特地去記的, 她跟婆家回老家的次數不超過十次,之所以記住那戶人家, 是因為那棟小別墅特別好看, 進村后一溜兒都是普通平房或者樓座, 乍一看一棟洋氣的小別墅還帶后院兒的, 想不記住都難。怪不得當時她指著那別墅夸贊,丈夫還黑臉呢。
“就是那家的外甥。”周清榮說,“前幾年他表姨媽還來和我媽說話,說她外甥深情,一直不肯再結婚,呵呵呵,人都沒死還深情個屁!惡心!”要他說, 當年陸勇能拿出這十年來扛著不肯結婚的勇氣的十分之一,護著他姐一點點,他姐都不會死。現在來裝深情了?惡心誰呢!
不同周清榮憤怒至極的模樣,俞蘅表現得很平靜:“你只當他是一坨牛屎,看不見就行了。我不生氣?我當然生氣了,可我們越生氣越不能將他當回事兒,我們把日子過好了,你姐也高興,跟他們計較做什么。以前怎么做的,現在仍然怎么做。”
安撫好周清榮之后,兩人繼續下地窖工作,經過連續作業,地下的結構已經很具規模。
之后幾天,鄭涵和娘家那邊不停地有通話,似乎是勸不動阻止不了,鄭家大哥硬是要來。氣得鄭涵哭著罵:“我不管了!”
在c城的明明也和周家保持著聯系,他倒是很樂觀:“我在家過得也挺好的,姨之前讓我買的發電機和煤爐煤球我都買了,后來也在私油商人那里買了油,一點都不凍,等下次天氣轉好,我一定立刻去老亢村。”
忙碌著,俞蘅也在吃飯的時候聽鄭涵說起周建業家的事情,隔壁現在可熱鬧了,住進來多兩家人,每天都鬧哄哄的。“媽,沒想到清湖堂姐脾氣那么暴躁,天天罵人呢。”
說人人就到,周清湖帶著東西來周家做客了,她是一個看著高壯的女人,進屋先問好,每個人都招呼到了。接著再道歉:“家里都是病人實在走不開,我也病著,腳上一圈的凍瘡,二伯娘你看——我這走路都還跛著呢。”
說話做事都十分利落潑辣的周清湖,風風火火地過來,也很快說到正題。只見她環視著客廳,湊近了對俞蘅說:“二伯娘,建安叔他們家的房子修好了沒有?”
周建安剛出院,現在還在周家住著,他的母親在照顧他,妻子和才十三歲的大兒子這些天一直在自己家監工,修之前被雪壓塌的房子。
“還沒有呢,現在修房子的人多,材料和人工都很搶手。”
“哦。”周清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又親昵地問,“二伯娘,等建安叔搬回自己家,你家不就空出一間房了嗎?能不能讓我和我婆家住啊?”
俞蘅一臉為難:“我已經答應讓清田一家來的時候給他們住了。你知道的,清田早就把老家的田和地都賣了,回老家根本沒地方住。”他真誠地握住周清湖的手:“你說晚了,實在對不住啊大侄女。”
“……沒、沒什么。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二伯娘家坐哈。”周清湖這人也干脆,立刻就走了。旁邊周清榮詫異地問,“媽,大哥什么時候說要回來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清田就是原身丈夫的大哥的獨生子,很有出息,遠居京都,已經好幾年沒回來了。也不是說關系不好有什么矛盾,只是生疏了而已,周大伯走得早,周大嫂子帶著孩子改嫁外地,時光和距離沖淡了感情,只是情誼仍存,周建軍的葬禮,周清田也是來了的。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周清田在葬禮后再次返京,之后也聯系過一次,不過他可沒說要回來,這是俞蘅拿來搪塞周清湖的借口。沒辦法,他倒不是對周清湖不滿,而是周清湖嫁的那一家人太過難相處,當年兩家結親的時候就一地雞毛,那樣一大家子住進他家,他還過不過日子了?反正先把話堵住,就算周清田不回來,也會有別的人做借口。
將這件事揭過去之后俞蘅搓搓手抬頭看天,問周清榮:“我覺得好像更冷了,你看看溫度計。”
周清榮應了聲,利索地將掛在廊上的室外溫度計拿下來,“媽,零下二十七攝氏度,嘖嘖嘖這氣溫一看太嚇人了,要是以前跟我說我會習慣這么冷的天氣,我一定當那人在放屁。”
一眨眼快一年半過去,如周清榮這樣身強體壯的青年人已經比較適應這樣的氣溫了,身體的耐寒能力在增強。
“走吧,趕緊把地窖弄好。”俞蘅是視線從烏壓壓的天空移開,在看不見的高處,雪被擋在了那里。
隨著大量人口入住巷牙鎮,老亢村同樣來了許多陌生面孔,這些外來人更加好奇所謂防雪罩的存在,因此在調理好身體之后,常組團到處拜訪,周家這一排正好處于無雪區中心的建筑最受歡迎。村里人淳樸熱情好客,一時之間村中人流走動十分頻繁,俞蘅主張關緊大門看好孩子,謝絕陌生來客,緊趕慢趕地將地窖全部弄好了。
留著地窖散氣味烘干,俞蘅又忙著種蔬菜了,小小的院子生機勃勃,周建安一邊小腿截肢了,平日少出門,他媽羨慕地看著周家人的生活,回頭背著她兒子嘆氣。這么年輕都不到四十就少了一截腿,后半輩子可怎么辦呢?周建安卻主動安慰她:“那么多人被凍死,至少我還活著呢,等以后天氣好了我再去找份工作,找不到也有殘聯呢。”
他媽擦了擦眼淚露出笑容:“媽信你。”
結果第二天,周七叔就通知全村人,說祠堂終于修好了,讓每家都來人參加大祭,修葺費用和祭品費用每家分攤五百。周建安他媽大怒:“如果不是他硬要大雪天修祠堂,我兒子怎么會截肢?!那個老不死的害人精,活該下輩子下地獄!”
俞蘅在房里聽她罵得越來越不像樣,聲音尖銳高昂,怕是外面都聽得見,這才過去勸慰,最后按著嗡嗡的腦門子回房。他家的錢由周清榮送過去,周清榮回來時低聲跟俞蘅說:“七叔好像要給之前受傷的人賠償,錢就從老人組那里出。”老亢村有一個老人組,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組成,村里一些有出息的人回饋鄉里時,就會捐錢到老人組,由老人組安排發放給村里的老弱病殘,稱作扶老金。“我就說我不用,我都活蹦亂跳的不缺那點醫藥費,不過我看建安叔家和老四叔家夠嗆……”
祭祀那天俞蘅和鄭涵都沒去,家里就周清榮帶著周昊鈞過去了,村西頭一整早都有炮竹聲,聽起來比過年還熱鬧。
俞蘅在廚房里煮藥膳,鄭涵在客廳邊縫衣服邊看電視,忽然看見一則新聞,趕緊喊他過來看。電視里在說,今年年末有望做出防雪罩成品,明年可能大批量生產投入使用。新聞上還第一次對防雪罩的結構原理等進行初步解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俞蘅認真地將新聞看完,等新聞播放下一則國際形勢時,他舒出一口氣。
“媽,你是覺得不靠譜嗎?”怎么是這個表情哩?
“沒有,就是覺得有點久。”
鄭涵就笑起來:“慢慢等嘛,我看著這新聞心里就有底啊,等全國批量使用的時候,我們就都不怕下雪啦!”
“那也是。”
中午,周清榮一手牽兒子一手提著一個大袋子回來,說里面是一條五花肉:“我看著切的,肥瘦都有,做紅燒肯定好吃。”又主動說起祭祀的情況,“不太順利,拋笅杯的時候,七叔拋出兩個反面。連續三次,最后匆匆散了,也沒人敢再去擲。”鄭涵倒吸一口氣:“三次都是反面啊?”
周清榮臉色沉重地點頭:“老人組的叔公叔伯臉都白了。”
說完這件事,客廳氣氛壓抑又沉重,周清榮突然笑起來:“不說那個了,說點高興的,剛剛老人組給建安叔他們發錢了,建安叔拿到了三萬,還承諾以后都會有補貼……”俞蘅聽了直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