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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榮和周清山也不熟悉,不過總是很親的親人,多聊幾句就消了些疏離隔閡,周清山不愛主動說話,可你要是和他聊上,他句句都會回的。問他:“你怎么還在家,不去上班嗎?”
周清山在隔壁省上班——沒錯,昌平偏得和隔壁省交界,老亢村村頭往前再走八百米就是本省和隔壁慶省的交界門樓,踏過去就出省了。老亢村及附近幾個村子,要買菜有兩個選擇,一是上剛剛的火車站那邊去,那里有一個市場,二就是到隔壁省去,路程都差不多,做公交都是一個小時多的車程。
這么一問,周清山臉就紅了,支支吾吾地說,原來是他帶著對象兒來家里了。
“哦~”周清榮波浪線的明了語氣,讓周清山的臉再次爆紅。
車后座上,明明搓搓臉,將手機收起來。
村道有些舊了,行車起來有些顛簸,周清山沉默又熱心地將人送到門口,還幫忙搬東西。動靜引來院中人的注意,周建業快步走出來,雖然走起路來有些跛,不過精氣神很好,走起路來虎虎生威,大手一抓,一下子將兩個行李箱提起來,說:“二嫂走!進屋去外頭冷!”
兩家的房子臨著,周建業也有周建軍家的鑰匙,平時幫著看看,掃掃雪之類的。又因為嫂子侄子們要回來,周建業又提前收拾了一遍,開暖氣熏屋子,一踏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俞蘅打了個抖,寒意盡消。
“路上順利不?餓不餓阿蘭煮了紅薯甜湯,我讓她端過來。”
俞蘅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在火車上吃過了,一點不餓。”
周建業不理,站在門口往隔壁大聲喊,聲音嘹亮:“蘭哎把甜湯端過來!”
“知道啦!”回應他的是另一聲同樣高昂的女聲。
“自己種的不值什么,隨便吃吃。”周建業搓搓手,俞蘅明悟,打開行李箱,小心地將包了幾層的骨灰盒拿出來,周建業一見眼睛就紅了,抖著手接過捂在胸口,“這可咋辦,哥哥哦……”他常年在老家種地,看起來其實比周建軍顯老,臉皮干癟黝黑,哭起來兩泡渾濁的眼淚直往下淌,看得人心中發酸。
俞蘅擦擦眼睛,勸:“三弟別哭了,建軍地下有靈也不想你太難過的。”正勸著,三弟妹香蘭進來了,她是一個長得嬌小的女人,年紀大了之后也是一個小老太,走路也很快,將鍋一放趕緊幫著勸。“嫂子他們剛來,還沒喝上一口水,你就別添亂了。”
周建業慢慢收了哭聲,俞蘅他們才好擦臉換衣服喝點熱湯。
家里比c城還冷,昌平往年也下雪的,一直都比較冷,因此家里都有電暖氣,烘一烘人就舒服多了。
“前陣子天氣好些的時候,我把東西都準備齊了,再找老叔公問個日子,趕緊把喪事補辦了。”
俞蘅只得謝了又謝,讓周清榮去找周建業談談,看花了多少錢,他家要還回去。
周家老叔公算了個日子,就在后天,周建業幫著通知其他親友,讓都回來送送。
葬禮辦得很順利,將周建軍埋在山上。在這里也不像大城市里那么講究,周氏族人有一塊山頭做墳地,故去的人都埋在那里。周建軍這一房的墳地早就分好了,直接下葬就行。忙活了一早,中午再辦了十七八桌席面,葬禮就結束了。
到了晚間,俞蘅覺得身體不舒服,早早就躺下休息。昌平這兩天雖然沒下雪,可冷啊!零下十來度,在室外待半天骨頭都在痛。
周清榮坐在廊上抽煙,正掐滅要進屋睡,忽然一陣冷風來,他抬頭看去,白色的雪花在燈光中沒得如夢似幻。農歷二月中旬,國歷三月底的時候,往年這時候這里桃花都要開了,他和父母妻兒大概這個時間返回c城,路上兩邊都是桃花香。往年這里也下雪,不過并不大,下許多天才積攢一層,堆雪人都只能捏小號的。
這鬼天氣,真的不對頭了。
“他媽的。”周清榮罵了一句粗話,狠狠地掐滅煙往垃圾桶一丟,轉身進屋了。
第444章 寒冬已至08
辦完周建軍的喪事,俞蘅總算了了一樁心事, 明明也說要回去上班了, 俞蘅和周清榮幾人好說歹說, 只能多留他兩天。送走明明之后, 周清榮嘆氣:“希望他在發覺不對勁的時候能趕得回來。”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對他老娘的話深信不疑了。
趁著親朋都在老家, 俞蘅他們抓緊時間走親戚,很快親戚們再次離開老亢村,散往各地去工作了。周清榮他們留下來, 還是比較引人注目, 親戚們都知道周清榮是開店的,留家里店不開了?租金可貴的呢!
周建業不解,即使周清榮說天氣不好, 可能會有大災,他都直擺手,說:“沒這個必要咯!”他是個莊稼老把式了, 自然也看出氣候的變化, 現在這天氣,早稻都種不了呢。不過他并不覺得這是什么大問題:
“這老天爺賞飯吃咱們就接著,天氣不好沒法種田那就做點別的,你年輕!做生意的!不像我們受天氣影響大,還是能開張的嘛!就這么躲老家了,傳出去不笑死人?大雪啊?下就下嘛,等下夠了就不下了, 這沒什么大不了的,天要下雨人要嫁娘,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喲!你爸托夢啊?唉他這是凍怕了,怕你們也凍著了擔心你們呢……”
周清榮見狀,知道勸不動也就不說了。反正老家的人,都有自己種水稻的習慣,家家戶戶的米幾乎都是自給自足的,不怕沒得吃。他家的地也是承給族里其他人種,每年過年時收租金,這一次他打算不收租金了,直接拿稻米抵就成,至于拿幾成,可以請教一下三叔。
周建業直接說:“村子里其他人將田租給其他人,收稻子一般是三成,你家的地是定租金租給老叔公家的,你要想直接收米,要個兩成就好了,自己人不好細算的。”最近米價上漲,不好再用以前的算法。
聽了周建業的話,周清榮就去跟俞蘅說。“不用兩成,一成就行。”
周清榮也覺得他媽說的有道理,就去找老叔公談了。去年的租金還沒收,從去年春節前到現在,天氣都不好,雖然米價上漲,老叔公也沒有賣出去多少糧食,都在等著天氣轉好再拉上隔壁慶省去賣。
這雪折騰得太過,耽誤了春種,今年的米價肯定更高啦。不過老叔公也是一個老實人,周清榮一說他就答應了,帶著他到地窖里一指:“那邊那些,等停雪了我都給你送家去。”
“不用不用,一成就夠了。”
等和老叔公拉扯好順便吃個飯,回到家時已經夜深,鄭涵點著房間的小燈等著他:“怎么樣?”周清榮換了身衣服,舒出一口氣,說談好了。又問:“我看其他屋燈都滅了,媽睡著啦?”
這座小院只有一進,樣式普通簡單,正房三間房間,左右兩側各一間耳房。三間正房住人,目前最右邊那間裝修成帶客廳,左邊兩間做臥房。兩耳房一做廚房餐廳,一做客房。家里的地窖入口修在左耳房旁邊。中間是個大院子,周建軍聽他弟的,仍然挖了口井,周建業看房子的時候順手種上了絲瓜(下大雪都被壓壞了),這樣的結構,足夠一家人回鄉時住了,可比c城小區套房強得多。
“睡著了,媽讓你回來后也早點睡,早睡早起身體好。”
“行!”
來到老家之后,俞蘅心上松了許多,只等著將炕砌好,現階段別的就不用再多擔心了。老亢村的天氣一天好過一天,氣溫雖然還是比較低,總的趨勢是在上升的,就是比較緩慢。等雪徹底停下時,已經過了清明,氣溫也終于在反復升降過程中,固定在零度以上,俞蘅就開始砌炕了。
砌炕這件事,在老亢村是個稀奇事兒,應該說在南方都是怪事。再冷,買臺電暖氣就能應付,要不裝個暖氣片也就差不多了。就是北方,一般也是農村砌炕比較多,現在社會發達,各種取暖的電器多得用不過來,怎么還要砌炕?
別人不理解俞蘅也不管,帶著周清榮一點點地把炕砌好了,只在中間的臥房砌,修煙囪、火墻等,爐灶就修在客廳里,將客廳隔出一半來做今后的廚房。材料都在c城建材市場買齊全了,頂多上隔壁黃泥嶺載半車黃泥回來,價格上也不貴。
因為空氣還是比較潮、濕、冷,進程就比較慢,總要等泥干才好做下一步。周建業嘴上不贊同,覺得他們“浪費錢”“瞎折騰”,可還是天天來家里幫忙,說周清榮:“你就不是做這種活兒的,我來!”
“三弟,現在他爸沒了,他就得頂立門戶,你別慣著他,真心疼他就多教教他,不好讓他背著手站在旁邊看著的。”
周建業一聽有道理,招呼周清榮:“來,我教你怎么和水泥,這水加得也有講究的。”
他雖然不懂砌炕,可有一把力氣,俞蘅指揮著他就知道該怎么辦。弄好家里的炕后,俞蘅堅持給他們家也做了一個,借口也是現成的:“剩下的材料不用就浪費了!你比你哥小不了兩歲,也不能凍著了。現在用不上?沒事!明年冬天就用上了!”今年確實比往年冷,燒炕其實更省電呢,等閑了他就上山砍些樹枝去曬存起來,收水稻后剩下的水稻桿也能用……這么一想還不錯,周建業也就不拒絕了。
弄好之后,天真的晴朗了,遲來的春天到來,村道兩側野生的桃樹開始抽枝芽,只是去年的冬天和今年的春天都比較長,一口氣到七月,村上的小學都放暑假了,天氣還是很涼爽,室外溫度也就十四五攝氏度。
南方都這樣,北方就甭說了,網上消息天天刷刷刷地更新,都在吐槽這鬼天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