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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對著門坐在沙發上,仰頭靠著沙發背,閉著眼睛好像在休息。
他那么安靜,無聲無息的,連帶著倪想都被他感染的走路小心翼翼不敢發出聲音了。
然而,鞋子踩在地板上多少還是有聲音的,顯然余宋也是個睡覺很輕的人,他很快就睜開眼,歪過頭靠在沙發背上安靜地望向了走來的倪想,倪想腳步一頓,對上那樣一雙眼睛,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大多時候,余宋對外所展示的,都是紳士而有禮的形象,一直十分低調溫和,不事張揚,不管是在熒屏上,還是在現實中皆是如此。
這是在今天見到余宋本人之后,倪想觀察得到的結果。
他所營造在媒體面前的人設就是這樣。
只是,當周圍沒有了太多的人,他似乎就變了一副模樣。
令人捉摸不定的眼神,高深莫測的氣質,笑起來的時候很無暇,誠懇又真摯,眼眸波光粼粼,可垂下嘴角的時候,又像個神經質的、不可言喻的怪家伙。
倪想停滯了,想調頭離開,腿腳卻好像灌了鉛,根本動彈不得。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余宋直起身,不再那么懶散,雪白色的人一手搭在腿上,另一手朝她揮了揮,爛漫又期待地說:“倪想,過來,來坐。”
第四章
倪想現在的感覺,有點拘謹。
在她的想象中,只有關系很親密的人,才會這么坦然地用如此熟稔的語氣喊她的名字。
她走到余宋身邊的時候,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的眼神和聲音支配了,下意識地跟著他的要求做事,沒有了自己的思想。
她恍然大悟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余宋笑得很澄澈,眼眸中倒映著她結實又不賞心悅目的花癡模樣,真是讓人倒胃口。
一下子有點心煩,倪想繃住了臉,沒有表情地說:“余先生,我來找你是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余宋很和藹可親的樣子,直接點點頭,拉開手臂重新靠到沙發背上,擺出要和她促膝長談的架勢。
倪想一愣,趕緊補充了一下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幾句話就能說完。”
余宋聞言再次頷首,又換了一個姿勢,這次干脆直接單手托腮,修長深邃的眸子凝視在她身邊,一副很陶醉于聽她講話的樣子。
倪想以前是歌手,嗓子肯定是無可挑剔的,生病只毀掉了她的身材,可沒毀掉她的嗓子,余宋聽著她說話,就覺得星星月亮都從天上落下來了,那種感覺,難以言喻。
“你坐下來。”他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身邊的位置,嘴角始終勾著溫柔的弧度,“坐我身邊我們談,你站得那么遠,我要抬頭仰視你,時間長了會很累。”
如果只說前面的要求,倪想很大一般可能是要拒絕的,但加上了最后這一句,她再拒絕似乎就有點難為人家的意思了。
倪想抿唇思索半晌,還是坐了下來,只是沒有按照他手拍的位置坐在那里,而是坐在了他對面的沙發上。
余宋睨著她坐著的位置,眼角微微下垂,似乎有些失望,但那一丁點小情緒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他放下手,輕聲細語道:“你找我,是因為臺本的事吧。”
倪想有點驚訝道:“你知道?”
余宋沒有言語,只是從桌子上拿起了節目組給他準備的臺本,微垂眼瞼,靜默片刻,緩慢地說:“我來的時候看了一路,想著可以和你一起搭戲的話,應該是很好玩的事情,但我覺得的,按照你的性格,大約是不愿意和我一起搭戲的,尤其是……”說到這里,他神情忽然一閃爍,話鋒一轉,睨著她笑道,“沒什么,我好像偏離話題了,真不好意思。”
倪想聽得云里霧里,以前她總覺得時刻都可以保持理智這很厲害,但現在卻有點自慚形穢了,果然和高深莫測的人聊天之后就會發現,其實自己也有智障的時候。
然而,時間緊要,在這里呆的太久了會引起不好的傳言,盡管余宋話里的含義有點難搞懂,倪想還是決定直接切入主題。
“我不想按照臺本上這么安排來,哪怕是讓我做一些惡搞自己的事情,也不想按照那樣的安排來做。”倪想很堅決的說,“可以換別的女嘉賓和余先生搭戲,我覺得我可以裝扮一下,模仿一個惡魔什么的,來破壞你們的氛圍,然后引發一些笑點什么的,你覺得這樣怎么樣?”
自倪想進屋以來,余宋一直都是非常溫柔好相處的模樣,但當她說完上面的話時,余宋的神情一下子冷淡了起來,與之前的溫柔形成強烈反差,把面對著他的倪想給驚了一下,心里在想,她讓年紀輕輕的影帝不高興了,這是作死呢還是作死呢,怎么人年紀越來越大了,反而不會說話了?
想到這里,倪想立刻彌補道:“我當然不是討厭余先生,我只是……您可能不知道,您那部電視劇搭檔的女一號,是我以前的一個……朋友,我不希望我們扯上什么關系,也不希望,媒體報道什么跟我們有關的消息,和你沒關系。”
盡管她言詞之間撇開了余宋的關系,可余宋的表情還是不太好看,冷冷淡淡的,卻好像不是對她。
他微微抬手,從一邊的外套里取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又在身上摸了摸,從褲子口袋里找到了打火機,淡淡地抬眼看她,禮貌問道:“介意嗎?”
倪想趕緊搖頭,這時候要是說介意,估計他臉色會更難看吧,還是不要搞事情了。
然而,雖然她搖頭表示了不介意,但余宋躊躇良久,還是放下打火機,只是用修長的手指夾著那支煙,好像在懷念什么一樣,許久才說:“還是不要了,我猜測你不會喜歡,只是怕我不高興才表示不介意。”
被戳穿心事的倪想忽然有點費解,自己是不是和這位大明星有什么舊識?之前還不覺得,這會兒尤其明顯,總覺得他的一顰一笑都包含著深意,連帶著他的那位男助理,看她的眼神都有點不正常。
可是……倪想冥思苦想了很久,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有什么時候見過這位美男子,如果是余宋這樣的人,就算是她當時再忙碌再沒心思放在男色上面,也都還是記得住的吧。
可就是沒有,一點都沒印象,這就說不通了。
難道,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倪想的表情變幻莫測,余宋全都看在眼里,見她思考到最后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很難形容他的眼神是什么樣的,他薄唇輕抿,放下臺本,疊起雙腿,轉開視線看了一會別的地方,才慢慢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她身上,那個時候似乎,又是之前那個禮貌又疏遠的大明星了。
“關于你說的事情。”余宋漫不經心地回答著讓倪想很在意的話題,結果還是讓她失望了,“很抱歉,我現在有點累,臺本已經看過,也走了流程,就不要麻煩更改了,你可以理解我嗎?”
他最后的語調那么委婉和誠懇,讓倪想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甚至連他遺憾又內疚的表情都不忍心看,匆匆地說了一句“沒關系,可以理解”就起身告辭了。
在她走出去之前,余宋的眼睛一直定在她剛才落座的位置,直到關門聲響起,助理肖楠走進來說“余宋哥,倪小姐走了”的時候,他才慢慢轉動視線,將目光停留在了門口的位置,回想著她倉皇離開的樣子,慢慢地舒了一口氣,端起桌子上已經涼透了的水,一飲而盡。
倪想回到大寬身邊的時候,后者從她頹喪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來,她被拒絕了。
他咬著牙遲疑了許久,還是沒有說出余宋可能只是知道了倪想跟何如墨的關系,所以故意來搗亂搞事情的,并不真的是個好人,不要讓倪想在他身上抱有太多念頭或者太靠近他,但是想到說出口之后還要怎么解釋他如何知道這些事情就覺得麻煩,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余宋沒答應你吧。”大寬干巴巴道,“我說什么來著?人家怎么會有空搭理你,說喜歡你的小品也是抬舉你,說不定還是惡作劇,你別看他一副好人的樣子,心里面指不定多陰險呢,你還是離他遠一點,知道了嗎?”
倪想沮喪地說:“不要因為人家沒答應我就亂說人家,這樣不好。而且,我的要求的確也有點無理取鬧了,人家憑什么答應我呢,還要讓節目組重新安排,節目組只會覺得他耍大牌事情多,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他的確沒必要答應我。”她抬起頭,嘆了口氣說,“算了,早就告訴自己要放下過去了,如果還是介意以前的人和事的話,也不算真的放下了,那就從這一次開始吧,一個多小時的節目而已,熬過去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