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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國從來不會掃他的興,興致勃勃問:“去哪個廟?”
“法華寺吧,不是說那里求學業比較靈”,說完驀地意識到什么,馬上轉移話題,“我要去拜拜,保佑我下輩子繼續投個好胎?!?
李正國憋著笑,問:“你哪天去給老人家拍像?我陪你一起?”
“算了,我一個人就行,你們不是活兒都是排滿的,正好我也什么事。”
“那行,你好好做功德,祝你心想事成,下輩子繼續投個好胎?!?
林川柏半躺在沙發上,拍拍肚子,笑著說:“也不用很好,跟這輩子差不多就行?!?
吃完晚飯李正國陪林川柏拼高達,確切地說是林川柏拼他在旁邊復習,快十點時,準備回家。
林川柏愣了一秒,看了看窗外,說:“是不是下雨了,要不……你今晚就住這兒,我的意思是萬一淋雨淋感冒了,影響考試。”
此時兩人都坐在地毯上,中間散了一地的工具和拼了一小半的模型,李正國看著林川柏,直把他看得眼神躲閃,才跪坐起來探身過去,越過一地雜亂,手箍著林川柏的后腦勺,吻下去。
林川柏僵了片刻,又慢慢重新放松,不迎合,卻也沒有拒絕。
對于李正國來說,這便已經足夠。
他第一次見到林川柏就覺得這人怎么這么像只貓呢,干什么都懶洋洋地,說話是,走路也是。后來熟悉了才發現,這人就是只貓,高興就沖你笑,不高興就不理人,生氣就伸爪子撓,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才能摸到他最柔軟的肚皮。
林川柏是那種很怕痛的人,很久以前小區有塊地方陷下去了,他沒注意被絆倒,摔了一跤,從此以后再走那條路他都會不自覺地靠另外一邊,即便那陷下去的坑早就被填平。
所以他擔心的從來不是沈定秋。
他擔心的只有這一個人而已,怕他討厭自己,怕他,認識更有意思的人。
(兩年后)
林錦回家的時候陸重正在統計這周的訂單,搬到新區后他在郊區租了塊地,種一些觀賞性的花木,專供城里的花店和一些小公司。
他很喜歡侍弄花花草草,也很擅長,很小的時候就經常移栽山里的花株到院子里,成活率很高。
林錦剛進來他就知道發生什么事了,但林錦一直忍到把他拉去平時最喜歡待的陽臺,讓他窩在懶人沙發里成最舒服的姿勢,又接了杯溫水放旁邊的茶幾,才開口。
“我找到你媽媽的親人了?!?
陸重第一時間像是沒有聽懂,抬頭懵懵地看著林錦。
林錦坐在他旁邊地上,把他的雙手握在手心。
“我回國后不是托人找過你嘛,沒找到,但當時查到了你老家,知道了你媽媽……的情況,我就讓他們試試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后來也沒有結果。就剛剛,我之前的受托人聯系我,他們在調查別的事情的時候偶然找到了她的信息?!?
“張秀景,65年生,失蹤的時候……19歲。”
陸重看著林錦拿出來的照片,第一眼就知道,是她。
照片里她笑得那么溫柔,那么開朗,眼睛里像有無數閃爍的小星星,微微抬頭看著遠方,期待的,希冀的,仿佛看向鋪展在她腳下的未來,光明又有無限可能。
他忽然側開臉,不忍再看。
“她家就在順城邊上,現在的晨明鎮,離這里才幾十公里,父母都是當地的花農,她是他們家第一個考上大專的,就現在的順城工業學院……據他們,推測,她應該是在順城被人販子帶走,拐賣到了S省。”
“那”,陸重頓了頓,不知道該怎么稱呼那兩位老人,“她的父母呢?還在嗎?”
林錦把他的手握得更緊,艱難地開口:“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去派出所查過沒查到嗎,你媽媽失蹤后她的家人找了她很久,也報案了,但不知道為什么后來系統聯網時沒有錄進去,她母親沒過兩年就去世了,父親后來九零年的時候收養了個小姑娘,二十三歲時候出車禍去世,第二年他也走了?!?
陸重的腦子一直木木的。
他突然想起婆婆,那個在他遙遠的記憶里總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其實他一直都懂的,不管再怎么粉飾,他和安樂身體里的一半血液都是源于罪惡。所以他才會在家里只供了媽媽的靈位,所有的故事里,只有她,還有那兩位老人,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陸重一直那么坐著,也不說話,從下午一直坐到天黑。
過了很久很久,他問:“我媽媽,她還有家人嗎?”
“有個舅舅?!?
“我想把她送去跟她的爸爸媽媽合葬。”
林錦沒有說話。
“我想,她應該很想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吧?!?
林錦吐了口氣,把陸重摟緊,說:“好?!?
陸重轉過頭去看窗外,天空黑壓壓的,城里的燈光讓人看不到星星。他想起小時候他曾無數次走過的那條山路,窄窄的,蜿蜒的,明明是條小路卻被人稱做橋,云橋。
陸重睡著了,林錦又過了半小時才輕手輕腳地把他抱起來,陸重睡得極不安穩,眉心皺著,呼吸也時而急促,剛放到床上便翻身埋進被子。
林錦坐在床沿,拉著陸重靠外側的手。
如果來路注定坎坷的話,那么他希望這個人的前方從此坦途。
陸重的筷子隨意地放在床頭柜的第一層抽屜,跟他的表放在一起,每天早上都會看到,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覺得沒有必要,沒有專門給他。
他之前總是耿耿于懷,也突然在這一刻釋然,懂得了陸重,也懂了自己。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