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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找到了?”
“就那天你給我那張紙,那個老頭,說給一萬那個。”
陸重趕快給張明打電話,張明聽到后是一種疲憊的平靜,說馬上過來,陸重一怔,掛了電話又急忙問:“王六哥,看清楚了吧?沒看錯吧?”
王六不耐煩地說:“就是那個老頭,我看了好多眼,肯定沒錯!”
陸重站在那里等,有點后悔,不應該急著給張明打電話的,應該自己先去看一看確認一下。
張明來得很快,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王六帶著他們到了一個橋洞,遠遠看到有一個人半靠著墻坐在地上打瞌睡,帶著頂臟兮兮的帽子,身上鼓鼓囊囊套了不知道多少層衣服,感覺就是撿到一件就往身上穿一件,也不管衣服的大小。
還沒走近就聞到一大股尿騷味,陸重被熏得下意識頓了一步,張明卻突然大步跑過去,他愣了一下也跟著過去。
張明趴在那人面前的地上仔細看了好久,可那人臉垂得很低還是不怎么看得清楚,張明只好把他的頭抬起來,被吵醒的人看到圍在他面前的三個人后嚇壞了,立刻往角落里縮,用手緊緊抱住腦袋,一直發出害怕的嗚嗚聲。
陸重別過臉有點不忍心看,張明好幾次想把他的手拿開都失敗,突然想到什么馬上去看他的耳后,隨后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地說了一句:“不是。”
王六聽到后就嚷道:“你別唬我,明明就是照片上那個人,該不會是不想給錢故意說不是吧?”
張明疲倦地解釋:“我爸右耳朵背后有一顆大痣,他沒有。”
王六白白耽誤了一早上,張明給他二十塊錢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陸重有點不敢看張明的眼睛,張明卻安慰他道:“這個算是我見到幾百個中的最像我爸的一個了。”
陸重語塞,都不敢想象這么多次期待而來失望而歸到底是什么樣的心情?
兩個人沉默無言地走了。
陸重中午吃完飯,拎著在路邊買的一袋包子又到了那個橋洞,那人仍然耷拉著腦袋打瞌睡,他默默地把包子放在旁邊的地上。
也許這些包子只夠他吃一天,也許明天他還是繼續會挨餓,可是在此時與此刻,陸重做不到袖手旁觀。
晚上梅園下班后,陸重走在路上,從來沒有一刻覺得回家的路途這么無聊過,他拿出手機,整個通訊錄里只有一個人的號碼。
他給它備注的名字,黑眼睛。
不知道看了那三個字多久,陸重才重新合上手機,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一團濃墨,沒有星星也沒有月色。
他不怎么想回家,隨意地在街上走,夜已經深了,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匆匆走過。
路燈柱在地面上投出長長的影子,陸重沿著影子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到這頭,來來回回不知疲倦。某一個時刻,發現自己的影子跟路燈柱的影子匯成了一條線,忍不住輕輕笑了。
回到家陸重躺下好久還是睡不著,又起來去廁所洗白天泡著的床單,床單上有安樂喝止咳藥水不小心灑的污漬,陸重一點一點搓,搓一會兒又透下水繼續,那污漬從一小塊深褐色氤氳成大塊的淺咖啡色,卻無論再怎么用力都還是洗不干凈。
陸重把床單扔到盆里,整個人往后重重的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
林錦是在第三天晚上接到陸重的電話,他在書桌前復習專業課,手機屏幕上小火人三個字不停閃爍,他臉上的笑容是種奇怪的復雜,盯著看了好幾秒才接起。
陸重剛接通不等林錦說話就喊了一聲“林錦”。
“怎么了?”
陸重完全是借著一股沖動撥了這個電話,卻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無意識地摳了摳面前的欄桿的銹斑,片刻后才又問:“你······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林錦笑著回道:“嗯,馬上要期末考了。”
“哦哦,這樣啊”,陸重又說不出話,像站不住一樣整個人慢慢蹲下來抱緊欄桿柱子,腦袋里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