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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發覺祁達神情嚴肅且急切,像是發生什么大事一般,想問又不敢觸霉頭,連忙按他的要求趕緊去做事。
“大掌柜,明賬需依照咱們的賬作參考,四至六月的賬目各分號還未送至,趁著大伙當前在整理頭三個月,您派人趕緊去取來。”江沛看他的神情,應是事情非常緊急,貼心的建議道。
“阿沛。你同我說實話,上次你在廣陵幫忙時,沒發現什么大問題吧?”祁達把江沛拉到一旁,悄悄的問。
“廣陵?大掌柜,當時我只是參與核查內部的賬目,三爺沒讓我看明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往年不都是臘月時朝廷的人才下來嗎,今年怎么改規矩了?”江沛忍了又忍還是問了出來。
“廣南府發生百姓動亂,可能會牽涉到幾家商號,要提早做準備……”
原來當今圣上不只提高商稅稅率,還腦子發抽一般,把原先同別國通商的三個互市區做了嚴格的限制,實際幾乎等同于關閉。
第69章 風起(二)
朝廷封鎖互市區, 使得交易的商品的流通量大幅度減少,廣南臨海, 面積廣闊,梁朝食鹽的主產地, 由于山高皇帝遠, 相當一部分人暗地里圈占鹽田, 私自制鹽, 販賣給走私商人。
由于梁朝國內售賣的都是官鹽, 價格較低, 出售走私鹽, 所得利潤根本無法與販運到邊境之地相比, 因此走私商賈所得之鹽大都用來互市貿易。
廣南雖臨海, 但是土壤赤貧,田里莊稼收成了若于無,且生存環境惡劣,朝廷的重犯很多被流放至此, 當地人的主要收入來源除了出海打魚就是鹽田勞工所得。
但出海打魚太過危險而且收入又不固定, 能進入鹽場做工的百姓是不會愿意出海的,但官辦鹽田所需工人有限,并不是所有人能進去務工的。因而還有一些人在私人鹽田里,雖然不是鐵飯碗, 但勝在工錢高,大家都對那種生活現狀很滿足。
可他們平靜安逸的生活被一紙新政布告打破,新政剛頒布時, 正處在嚴查階段,商賈們不敢輕易挑戰圣上的底線,于是自一月起,廣南鹽田除了朝廷的漕運船隊光顧,很少再有私人船只到訪。
當地百姓雖然心里不滿,可這是當今天子下達的命令,處于社會最底層的窮苦人民只能無奈遵從,另謀生計,有些出海捕魚,有的開荒種田。
不過天公不作美,自今年五月以來,廣南的降雨量明顯多與往年,加之海風甚大,導致漁民無法出海,田里莊稼被淹沒,暴雨連綿不絕,狂風肆虐不休,房倒屋塌,百姓流離失所,紛紛出走逃難。
因為廣南與長平相隔甚遠,又時值雨季,路途非常不便,古代傳遞信件只能靠驛站,這樣一個來回,肯定花費不少時間。因而在朝廷賑災措施未下達時,積怨已久的百姓在有心人的煽動下發生了動亂。
朝廷對動亂采取安撫為主,鎮壓為輔,隨之而來的是查明事件的起因,其中自然涉及到錯綜的復雜的朝廷官員貪污腐敗案以及走私鹽案,后續如何輪不到江沛等人的操心,此時他正和賬房里的一眾人連明連夜的參照著賬本做賬。
“師傅,你瞇一會,剩下的這些我來就行。”
這已是他們熬的第三個通宵了,吃飯有小廝提著食盒送過來,困了就跑到臨時休息室里小憩半個時辰,雖然天氣稍微涼快了些,但個個都是蓬頭垢面,身有異味,江沛見張先生精神萎靡,快支撐不住的樣子,連忙勸到。
“那你來收尾吧,天明大掌柜過目后才算事畢,我去躺會,不服老不行啊,不能和你們這些年輕人比了。”
張先生對愛徒的體貼十分受用,打著呵欠,捶打著僵硬的腰背,蹣跚著向休息室走,其它人做賬做的都已神情麻木,對四周一切動靜漠不關心。
直至天明,賬房的所有人在三天時間里終于完成祁達交代的任務,可是不知怎的,任務結束后,大家面上卻沒有表露出欣喜之情,只是長噓一口氣。
即使他們沒有政客的敏覺性,但長時間與數字打交道,讓大家練就了優于常人的對事情的警覺性。
“淘淘呢?”
祁達這次同時給四位賬房先生放了天假,讓他們回去好好拾掇拾掇自己,睡個好覺,把抽干了的精氣神給養回來。
江沛回到家沖個澡,洗洗頭,早飯都沒吃,直接躺尸般的睡了過去,一覺從辰時睡到申時,醒來看到蘭香在折衣服,沒聽到兒子的聲音,嘶啞著聲音問道。
“被春枝抱到外面玩去了,想吃什么,我這就去做,天熱沒提前準備飯菜。”
蘭香看著三日未歸家的丈夫,滿眼都是心疼,走跟前,坐在床沿動作輕柔的把他散下來的頭發撥了撥,指腹摸了摸他三日未理已長出的胡茬。
“隨便做些清淡的就行,我起來看看兒子去,沒他在跟前總覺得少了點什么?”江沛懶洋洋的坐起來,穿上蘭香已為他準備好的衣衫,要去梳頭綰發。
“二牛哥,我來吧。”蘭香拿起梳妝臺上的桃木梳,笑意盈然的站在凳子旁等著他坐下。
“好”自兒子出生后,夫妻兩人難得的有像這樣溫馨的獨處時光,于是笑著回望著她,點點頭。
“是不是近日商號有什么事,賬目怎趕的如此急迫?即使活計再忙,也要顧惜著身子不是,你們哥倆都是如此,珍珠前日里還向我抱怨說,三牛只顧忙餅鋪子的事,做夢都在想著在添些什么新吃食呢。”
蘭香沒慌著幫他梳頭,而是十指指腹緊貼他頭皮,輕柔緩和的為他做頭部舒緩按摩。舒服的江沛閉著眼直哼哼。
“那回頭我說說他去,想必王叔和劉嬸正急著抱孫子呢,讓三牛使把勁,給淘淘盡快添個弟弟。”
目睹蘭香生產時的艱辛,他真是不想讓她再生孩子了,即使蘭香想要,也要等過幾年再說。
“可不是嘛,每次劉嬸見了淘淘都抱著不丟手,王叔同是樂呵呵的,想來他們自是極喜愛孩子的。”三牛白日里不在家,有時珍珠會跑到娘家幫王叔劉嬸幫幫忙,蘭香偶爾會抱著不安分的兒子找她拉家常。
“哎呀,你這人!等會春枝和淘淘回來看到羞不羞!”江沛聽她說起淘淘時,聲音清揚悅耳,滿含喜悅之情,知她也是很喜愛孩子的,扭身把她放在頭上的手拿下,扯她到身前抱到腿上,輕啄就她額頭一下,蹭著她嫩滑的俏臉說
“蘭香,我覺得咱們只要淘淘一個孩子就挺好的啊,把他好好扶養長大成人,生孩子很辛苦的,十月懷胎后還要承受分娩之痛,經歷一次就行了。”
“可淘淘一人太孤了,咱倆都還有兄弟姐妹呢,人哪有一輩子順遂的,將來淘淘有什么不如意之事,連個商量幫襯的人都沒有,咱們又不能跟他一輩子。還有……還有……我歡喜給二牛哥生孩子延續香火……”蘭香表白完最后一句,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滿臉紅霞的扎進他懷里不愿抬頭。
“那咱等淘淘長大些再生好不好,到時他可以帶著弟弟妹妹玩,省得年歲隔得近你帶不過來,春枝再過兩年都可以說親了,哪能讓她幫咱一直帶孩子呢,你說是不是,嗯~”
江沛瞧她鴕鳥般趴在他懷里,耳尖紅的通透,可以清晰的看見上面的小絨毛,于是惡作劇似的低頭對著她耳朵低聲細語的說。
蘭香被他睡醒后暗啞的嗓音激的渾身發顫,癱軟在他懷里,鼻尖泌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來,抱著他脖子的雙手軟趴趴無力的搭下來。此刻的房間里彌漫著熾熱的氣息。
“二哥,二嫂,淘淘會說話了,會喊姑姑啦!”江春枝清脆的歡悅聲打破了兩人的曖昧相處,蘭香慌亂的從他腿上下來,連忙整理并未凌亂的著裝。江沛見此情景,噗嗤笑出聲來。
惹的蘭香羞赧的混他一眼,而后快步走出房外,不再搭理他,讓他自個綰發去吧。
江沛拾掇好自己,走到門口就聽蘭香和春枝逗著自己兒子學說話。
“淘淘叫阿娘?”
“咘咘”
“不是姑姑,是娘……”
“強……強……”